从陈老三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冬离走在前面,顾欣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一条小巷,走进一家小饭馆。
老板娘正在擦桌子,看见她们,热情地招呼:“两位?里边坐!”
冬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顾欣在她对面坐下。
“想吃点什么?”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
“随便。”冬离说。
老板娘愣了一下,看了看顾欣。
顾欣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菜。
等老板娘走了,顾欣看着冬离。
“你还好吗?”
冬离没回答。
她看着窗外,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顾欣,”她忽然开口,“你说,人死了,债就算清了吗?”
顾欣想了想。
“不算。”
“那算什么?”
“算没了。”顾欣说,“债还在,但欠债的人没了。剩下的,就只是活着的人自己扛。”
冬离沉默了很久。
菜上来了。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她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我五年前跳楼那天,”她说,“想过一件事。”
顾欣看着她。
“我想,要是死了,就不用再扛了。”
顾欣没说话。
“但没死成。”冬离夹了一筷子菜,“组织把我救下来那天,那个救我的人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活着比死了难。但难的事,才值得做。”
冬离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现在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窗外,一个卖花的小女孩走过,手里拿着一束一束的玫瑰。
冬离看着那个小女孩,忽然想起五年前的自己。
那会儿她也这么小,也这么瘦,也这么拼命地想活着。
“周明宇死了,”她说,“但我没觉得高兴。”
顾欣点点头。
“那就对了。”
“对什么?”
“说明你还是人。”顾欣说,“不是他们那种人。”
冬离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她回来之后,第一次笑。
……
第二天,A城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周明宇跳楼的事上了新闻。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同情,有人说活该。但更多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一个纨绔子弟死了,跟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第二件,周厚德在看守所里突发心脏病,送医院抢救。
冬离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A城。
“救过来了吗?”她问。
顾欣看着手机:“救过来了。但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
冬离的手顿了一下。
“他受什么刺激了?”
“听说是有人给他看了周明宇的死讯。”顾欣说,“他看完就不行了。”
冬离沉默了几秒。
“走吧。”她说。
“去哪儿?”
“看守所。”
……
看守所的会见室还是那间,玻璃还是那层玻璃。
但玻璃那边的人,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
周厚德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病号服,脸色灰白,眼睛空洞洞的,像是被抽走了魂。他的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自己都不知道擦。
旁边站着一个护士,手里拿着纸巾,时不时给他擦一下。
冬离在玻璃这边坐下。
周厚德的目光慢慢转过来,落在她脸上。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光。
那光是恨。
“你……”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