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冬离的照片。
小时候的，上学的，扎着辫子的，笑着的。
每一张都用透明胶带仔细地贴在墙上，胶带已经发黄，但照片上一点灰都没有。
冬离站在那面墙前，一动不动。
“你妈妈贴的。”顾欣说。
冬离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最小的那张，是她刚出生的时候，裹在襁褓里，眼睛还没睁开。
最大的那张，是她十五岁的时候，站在学校门口，穿着校服，笑得特别开心。
她妈把这些照片贴在这里，每天看，每天擦。
等着她回来。
冬离伸出手，摸了摸最中间那张照片。
那是她唯一一张和妈妈的合影。
两个人都瘦，都黄，但都在笑。
她低下头，把那张照片轻轻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旧的土房。
然后她走出去，把门关上。
……
回城的路上，冬离一直没说话。
她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顾欣知道她没睡。
因为她攥着那张照片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车子开进A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个夜空照得通亮。
冬离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顾欣。”
“嗯？”
“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冬离沉默了几秒。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顾欣看了她一眼。
“知道什么？”
“知道他们做过什么。”冬离说，“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知道我是怎么活的，知道那些人在五年前、十年前、二十年前，都干过什么。”
顾欣没说话。
“你说，会有人想知道吗？”
顾欣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但你可以让他们知道。”
冬离看着她。
“那你帮我吗？”
顾欣笑了一下。
“废话。”
……
三天后。
A城的街头巷尾，忽然出现了一些东西。
传单。
不是普通的传单，是一份一份印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标题写着：“A城四大家族三十年罪证录——那些被你踩过的人，都记得。”
里面是详细的记录。
周家的。王家的。陈家的。李家的。
每一家都有名字，有时间，有地点，有证据。
周厚德怎么跟刘秘书勾结，怎么拿的地，怎么压的事。
王守信怎么动的手脚，怎么让工人出事，怎么不赔钱。
陈老三怎么霸凌同学，怎么捅了人，怎么用钱摆平。
周明宇怎么踢开那部手机，怎么在夜场玩女人，怎么害得人家破人亡。
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传单发遍了A城的大街小巷。
公交站。地铁站。菜市场。学校门口。工厂门口。
甚至有人把它们贴在了市政府的大门上。
当天下午，省里的调查组就到了。
……
冬离站在一家快餐店的二楼，看着楼下的街道。
一个人正在发传单。
那个人穿着普通的衣服，戴着口罩，但冬离认识她。
王梓。
王守信的女儿。
传单发到她手里的人，有接的，有不接的，有看完扔掉的，有看完收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