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A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法院门口的石阶上,很快就化了。但天空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像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雪。
法院门口站满了人。
有记者,有围观群众,有各家派来“听消息”的人。更多的,是那些跟冬离一样的人——曾经被踩在脚下,如今来看那些踩他们的人怎么被判。
冬离站在人群最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挽起来,露出干净利落的侧脸。顾欣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递给她一杯。
“几点了?”冬离问。
“八点五十。”顾欣看了眼手机,“九点开庭。”
冬离没说话,只是看着法院的大门。
那扇门很宽,很高,上面挂着国徽,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人群里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周厚德今天宣判。”
“不是早就判了吗?无期那个?”
“那是王守信。周厚德今天才判。”
“周厚德判多少?”
“不知道。但听说省里来的人盯着,轻不了。”
“活该。那传单你们看了没?他干了多少缺德事。”
“看了看了,我家楼下贴得到处都是。我儿子还问我,爸,这些人怎么这么坏?”
“你怎么说的?”
“我说,坏人有坏报,这不是进去了吗?”
冬离听着这些话,嘴角弯了弯。
顾欣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冬离喝了口咖啡,“就是觉得,他们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那些人是谁,干过什么。”冬离说,“以前没人说,他们不知道。现在有人说了,他们就知道了。”
顾欣点点头。
“那你呢?现在什么感觉?”
冬离想了想。
“等。”
“等什么?”
冬离没回答。
因为法院的门开了。
人群骚动起来,往门口涌去。记者举着相机往前挤,保安张开手臂拦住他们。
冬离没动。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人群从她身边涌过。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迈步,不紧不慢地走上台阶。
……
法庭里坐满了人。
冬离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很好——能看见前面的一切,但不会被注意到。
法官席上,审判长正在翻阅材料。
被告席上,周厚德站在那里。
三个月不见,他像是老了二十岁。
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肉垮下来,眼袋垂得像两个小袋子。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一直在抖。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像是在找谁。
扫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他看见了冬离。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整个法庭对撞。
周厚德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盯着面前的地面。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
“肃静。”
法庭里安静下来。
“现在宣读判决书。”
审判长开始念。那些罪名一条一条地念出来——受贿、滥用职权、串通投标、洗钱……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周厚德身上。
冬离听着那些罪名,想起五年前她跪在他车前的那个下午。
那会儿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她只知道他是大老板,有钱有势,能帮她妈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