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来时的混凝土阶梯向上,脚步声在空旷的阶梯间回荡。走到大约一半时,他忽然停下。前方阶梯转角处的阴影里,一个身影静静地靠在墙壁上,挡住了去路。
不是夏柳青。是那个编号22、戴蝴蝶面具、穿旗袍的女人。
她不知何时,竟然先一步等在了这里。
“周先生,请留步。”女人的声音依旧清脆,但少了拍卖场中的那份刻意,多了几分清冷与直接。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张烫金的名片,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泛着微光。
“我家主人,对先生方才提到的‘钥匙孔’与‘共鸣’之说,很感兴趣。或许,我们之间有合作的可能。”她将名片递出,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无论先生遇到什么‘小麻烦’,天下会,或许都能提供一些……便利。”
天下会!风正豪!
沈砚看着那张递到眼前的烫金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复杂的徽记。他没有立刻去接。
合作?便利?
恐怕是想将他连同厌胜钱的秘密,一起“收购”进天下会吧。
他抬起头,透过云雷纹面具,看着眼前这个看不清面容、却气质不凡的女人,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属于“沈砚”本人的那种平静与疏离:
“多谢好意。不过,我一向习惯,独来独往,公平交易。”
“至于麻烦……”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外面的夜色,“我自己,买得起清净。”
说完,他不再看那张名片,也不再看那旗袍女子,侧身从她旁边走过,继续迈步向上,身影很快消失在阶梯上方的黑暗中。
旗袍女子——风莎燕,举着名片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缓缓收回。面具下,她精致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独来独往,公平交易?”她低声重复,指尖的名片无声地化为细碎的金粉,飘散在阴冷的空气里。
“沈砚,你的‘价码’,很快就会有人来‘估’了。”
她转过身,看向沈砚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随即,她的身影也如轻烟般,悄然消散在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阶梯尽头,铁门外。
沈砚走出仓库,夜风凛冽。专车还停在原地,司机如同蜡像。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将木匣和手提箱放在身边。
“回城。老地方。”他吩咐。
车子发动,驶入无边的夜色。
沈砚靠在后座,摘下脸上的云雷纹面具,露出下面那张平凡无奇的中年面孔“周墨”。他轻轻摩挲着手中冰凉木匣的表面,目光沉静。
厌胜钱到手了。但夏柳青的威胁,天下会的招揽,哪都通的窥视,还有拍卖会上其他那些隐在暗处的目光……都如同层层蛛网,悄然收紧。
他打开木匣,那枚暗青色、锈迹斑斑的古钱静静躺着。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钱体上那些银白色的丝状流光,似乎比在拍卖场中更清晰了一丝,缓缓游动,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
他将一丝极细微的炁,小心地探向古钱。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吸吮”感。那古钱内部的银白流光仿佛被唤醒,微微一亮,一道更加清晰、更加奇异的波动,顺着他的炁流,反向传递过来一段极其破碎、模糊的“画面”或“信息”碎片——
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黑暗的、由无数齿轮、连杆、发条构成的复杂机械结构的局部……一道炽热如熔岩的流光,正在某个复杂的符文节点上艰难地铭刻、渗透……以及,一声低沉、仿佛跨越漫长时空传来的、充满遗憾与不甘的叹息:
“……材料……终究差了一丝‘灵应’……非‘人力’所能及……”
画面和信息碎片戛然而止。
沈砚猛地收回炁流,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几下。他盯着木匣中的厌胜钱,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那是……残留的炼制记忆碎片?还是别的什么?
“灵应”?“非人力所能及”?
他缓缓合上木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倒映在他颤动的眼睑上。
看来,这枚厌胜钱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而他已经,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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