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衬衫和长裤,走出地下室,恢复了店铺的机关。然后,他像往常一样,开始打扫店铺。擦拭柜台,拂去博古架上的微尘,给几盆绿植浇水,将“今日盘点”的纸条从橱窗上揭下。动作舒缓,一丝不苟,仿佛昨夜的血雨腥风、暗流涌动,都只是梦境。
晨光渐亮,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声和车声。城市的日常苏醒了。
八点整,苏晚准时推开店门。她今天穿了件素雅的棉麻长裙,头发松松挽起,手里还提着在附近早餐店买的豆浆和油条。
“砚哥,早。呀,你脸色怎么有点白?又熬夜看账了?”苏晚将早餐放在柜台上,仔细看了沈砚一眼,语气带着熟稔的关切。她是普通人,对异人界一无所知,只当沈砚是个有些孤僻、沉迷故纸堆和旧物的年轻老板。
“嗯,看了点资料,睡得晚。”沈砚接过豆浆,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没有多说,转而问道,“前天收的那件雍正粉彩小碗,清理得怎么样了?”
“底款有些模糊,我用了点新调的溶剂,小心洗了洗,现在能看清‘大清雍正年制’六字楷书款了,是官窑。就是口沿有一道冲,不长,我做了无损填充和补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苏晚一边咬着油条,一边汇报道,眼睛亮晶晶的,说到修复古物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辛苦了。回头有合适的客人,可以推荐看看。”沈砚点点头,喝着豆浆。和苏晚聊这些具体而微的、与打打杀杀完全无关的琐事,让他有种奇异的安定感。这是他想要守护的、正常生活的一角。
“哦对了,”苏晚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早上在信箱里看到的,没贴邮票,也没写寄件人,就写了‘沈老板亲启’。我摸了一下,里面好像不是纸,硬硬的。”
沈砚接过文件袋,入手微沉。他神色不变,对苏晚道:“可能是哪位熟客让跑腿送来的东西。你先吃,我看看。”
他拿着文件袋走到柜台后,背对苏晚,拆开封口。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质地特殊的黑色卡片,和一张拍立得照片。
卡片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烫金的、复杂的徽记——天下会的标志。
照片上,是昨夜拍卖会外,他易容成“周墨”、正坐进那辆黑色专车的侧影。拍摄角度隐蔽,但画面清晰。
沈砚的眼神冷了下来。天下会的动作,比他预计的还要快,还要直接。这不只是展示情报能力,更是一种含蓄的“告知”:我们知道你是谁,做了什么。
他将卡片和照片塞回文件袋,放入柜台抽屉。再转身时,脸上已看不出异样。
“没什么,一份旧账目的副本。”他轻描淡写地对苏晚说。
苏晚不疑有他,吃完早餐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小心地整理和修复那些沉默的古物。
沈砚也像往常一样,坐在柜台后,翻看着账册,偶尔接待一两个上门询价或典当的客人。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礁已处处可见。
天下会的“价码”,以这种直接而略带压迫的方式,递到了他面前。
是接受“合作”,还是继续“独来独往”?
他拿起账册旁的乾隆通宝,在指尖缓缓转动,感受着金属的冰凉与光滑。
阳光透过橱窗,在店内投下温暖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
沈砚抬起眼,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平静。
有些价码,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数字。
有些交易,一旦开始,就无法轻易喊停。
他,需要好好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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