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承古斋,比白日更添几分幽邃。沈砚送走了最后一波借着路灯打量橱窗的夜归人,落下厚重的木制门板,插好门闩。店内的黑暗并不纯粹,几盏为防盗而设的幽微感应灯在角落亮着,勾勒出博古架和家具沉默的轮廓。
他没有开主灯,借着那点微光走回柜台后。云山苑的支票已存入一个独立的匿名账户,风正豪的私人名片则与天下会的烫金徽记名片放在一起,锁入柜台下的暗格。十万的“治疗费”是笔不错的进项,但他清楚,这笔钱背后牵扯的视线,价值远超这个数字。
他没有立刻去地下室,而是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处理佛像时消耗的炁已恢复大半,但精神上那种被多方注视的粘腻感,却挥之不去。夏柳青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肖自在的警告是另一重无形的枷锁,天下会的橄榄枝则带着诱人而危险的香气。而这一切的中心,是那枚躺在密室保险柜里、沉默而神秘的厌胜钱。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打破这种被动的局面。
打开柜台下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他半张脸。他登录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私人通讯界面。几条未读信息在闪烁。
一条来自代号“渡鸦”的情报贩子,回复了他关于“西北近期异动”的查询:
「西北,陇右一带,近三个月有数起‘古墓失炁’、‘地脉微震’报告,疑与早年一场未公开的异人冲突遗迹有关。冲突双方模糊,疑似涉及某已消亡流派‘地行仙’与不明势力。当地分公司有异常人员调动,保密级别高。更具体,价另议。」
古墓失炁?地脉微震?地行仙?沈砚记下这些关键词。肖自在提到的“陈年旧事”或许与此有关。“地行仙”是古代对精于地脉堪舆、遁地潜行之术的异人流派的统称,近代已近乎绝迹。沈冲的数据库里,似乎有零星的、关于西北地脉异常点的记录,难道他失踪前在调查这个?
另一条信息来自一个匿名的、一次性使用的加密通道,内容更简短,却让沈砚瞳孔微缩:
「厌胜钱,非孤品。‘钥匙’或有一对。另一枚下落,五十年前曾现于‘津门鬼市’,经手人‘牙郎苏’,或已故,线索或存于其后人处。慎查。」
一对?还有另一枚“钥匙”?沈砚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如果这枚厌胜钱真的是某种“钥匙孔”,那另一枚可能就是与之配对的“钥匙”?或者,两枚都是“钥匙孔”,需要合在一起?这解释了他手中这枚钱上那种“未完成”的感觉。津门鬼市,牙郎苏……这倒是条新线索,虽然年代久远,但总比没有方向强。
他回复“渡鸦”,要求进一步查询“地行仙”流派与沈冲可能关联的细节,并开出了一个初步的价码。对于那条匿名信息,他无法回复,只能记在心里,留待日后验证。
处理完信息,他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情报的碎片正在汇聚,但拼图依然缺失太多。西北的旧事,成对的厌胜钱,沈冲的踪迹,神机的秘密……这些线索彼此缠绕,理不清头绪。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密室,再仔细研究一下那枚厌胜钱时,店铺临街的橱窗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夜风刮擦的“嗒”的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指甲或小石子碰在玻璃上。
沈砚动作顿住,全身肌肉瞬间调整到一种松弛而警觉的状态。他没有转头,也没有放出炁息探查,只是将听觉和感知提升到极限。店外的街道寂静无声,感应灯的范围之外是浓稠的黑暗。
“嗒。”
又一声。这次更清晰,来自橱窗另一侧。间隔很有规律,不像是偶然。
不是夏柳青,那老鬼不会用这种儿戏般的方式。也不像是天下会或公司的人,他们的作风更直接或更隐蔽。
沈砚缓缓站起身,脚步无声地走到通往店铺前厅的帘幕旁,侧耳倾听。除了那有规律的、轻微的敲击声,没有其他杂音,也没有感知到明显的敌意或强大的炁息。
他沉吟了一下,决定看看。如果是调虎离山,目标很可能是后院的密室或他本人,待在明处反而被动。
他走到门边,没有开灯,直接拔开了门闩,将木门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清冷的月光洒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对面店铺的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