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承古斋橱窗下方的阴影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头发有些蓬乱，赤着脚。她正仰着小脸，看着拉开门的沈砚，手里拿着一颗小小的鹅卵石。刚才的敲击声，显然就是她用石子敲打橱窗发出的。
女孩的眼睛很大，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漆黑明亮，但眼神却有些空洞，直勾勾地看着沈砚，没有任何孩童应有的怯懦或好奇。
沈砚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深更半夜，一个赤脚的小女孩独自出现在老街？这绝不正常。他感知扩散过去，女孩身上没有异人的炁息波动，就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小女孩。但正是这种“普通”，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诡异。
“小朋友，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你家人呢？”沈砚保持着距离，声音平和地问道。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睛，然后抬起手指，指向沈砚，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老街更深处的黑暗，那是通往附近一片待拆迁老城区的方向。
接着，她转过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沈砚，似乎在等他。
沈砚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看着女孩的背影和那指向黑暗的手指。这是一个邀请，或者说，一个引导。粗糙，直接，带着不容忽视的异常感。
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陷阱？还是真的需要“帮助”？
他看了一眼寂静的街道和女孩那单薄的、仿佛随时会被夜色吞没的身影。理智告诉他，不该跟上去，这太反常，太危险。但直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关于“交易”的微妙感应，让他觉得，或许这一趟，能接触到一些隐藏在更深处的、不同于各方势力的东西。
他返身回店，迅速但无声地锁好门，从后门离开，绕到前街。女孩还站在那里，见他跟来，便继续向前走去，步伐轻盈，赤脚踩在冰凉粗糙的路面上，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沈砚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调动炁息，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夜风，虫鸣，远处隐约的市声，以及前方女孩那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和心跳。没有埋伏的气息，至少百米内没有。
他们穿过老街，拐进错综复杂的巷弄。这里是城市即将被遗忘的角落，低矮的平房大多已无人居住，窗户破损，墙皮剥落，在月光下像一片寂静的废墟。女孩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行，毫不犹豫。
最终，她在一间看起来比周围更加破败、几乎半塌的旧屋前停下。屋子没有门，只有黑洞洞的门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女孩转过身，再次看向沈砚，然后指了指屋内，自己却站在门外不动了。
意思很明显：进去。
沈砚停在距离旧屋五六米的地方，目光扫过周围。这里炁息浑浊，残留着陈旧的生活痕迹和淡淡的霉味，但没有强烈的恶意或陷阱的波动。旧屋内部一片漆黑，他的感知延伸进去，像是碰到了一层粘稠的迷雾，阻碍了进一步的探查。这本身就不寻常。
“谁在里面？”沈砚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间显得格外清晰。
旧屋内，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又像是声带受过损伤的男声，从黑暗深处幽幽飘了出来：
“一个……想和你做笔交易的人。”
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关于那枚‘钥匙’，关于你哥哥沈冲……也关于，‘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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