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有实质的浓墨,在破旧的老屋中淤积。沈砚站在门口,月光只够照亮他身前一步,再往里便是深不见底的漆黑。那沙哑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带着陈腐的气息和一种奇异的平静。
沈砚没有立刻迈步。他的目光穿透黑暗,试图捕捉更多细节,但感知依旧被那层粘稠的迷雾阻挡。小女孩静静地站在屋外一侧,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偶,漆黑的眼眸倒映着微弱的月光,看着沈砚,也偶尔瞥向屋内。
“交易?”沈砚的声音在寂静中平稳响起,听不出情绪,“和我做交易的人很多。但通常,会先报上名号,点明货色,再谈价钱。躲在黑暗里说话,可不像是诚心做生意的样子。”
屋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似乎里面的人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
“名字……早就忘了。至于货色,”沙哑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是你正在寻找,而别人也在寻找的东西。关于那对‘钥匙’的真正用途,关于‘神工’为何在甲申之后戛然而止,也关于……你哥哥沈冲,为何会对西北的‘地行仙’遗迹如此执着,最后又为何消失。”
每一个点,都精准地戳在沈砚当前最核心的疑惑上!对方不仅知道他手里有厌胜钱,知道他在追查,甚至可能知道沈冲数据库的部分内容,以及他刚刚获得的关于西北和另一枚钥匙的情报!这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让沈砚脊背微微发凉,但同时也激起了他强烈的探究欲。
这个人是谁?当年甲申之乱的亲历者?沈冲的旧识?还是某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势力的代言人?
“听起来货色很足。”沈砚向前缓缓踏出一步,身体依旧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后撤或应对袭击的姿态,“那么,代价呢?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钱?还是别的?”
“钱?”沙哑的声音似乎嗤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那东西,对我没用了。至于你别的……我现在也拿不走。”
沈砚心中微动。对方似乎对他很了解,甚至可能知道“价契”能力的某些特性。
“那你要什么?”
“一个承诺。”黑暗中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或者说,一个未来的‘可能’。”
“说清楚。”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凭借那对‘钥匙’,真的找到了‘神工’断绝的真相,甚至触碰到了一点边角。”沙哑的声音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出来,“我要你,在有能力且不危及自身根本的情况下,帮我做一件事——毁掉‘它’。”
“它?”沈砚追问。
“我不能说,或者说,现在说了,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你只需要知道,‘它’是这一切错误的根源,是扭曲的果实,也是……囚笼。”声音里透出深切的疲惫与憎恶,“当然,这只是个未来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请求。作为交换,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一些……足以让你在接下来的旋涡里,不至于死得不明不白的信息。”
用未来的一个模糊承诺,换取现在的关键信息。这是一场不对等的交易,因为承诺的内容、时限、代价都未定。但信息的价值,对此刻的沈砚而言,又确实至关重要。
沈砚没有立刻答应。他在快速权衡。对方的意图不明,信息真假难辨,一个未来可能极其沉重甚至危险的承诺,换取眼下可能救命或指明方向的情报……这很像沈冲“高利贷”的风格,用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换取眼前的急需。
但,他毕竟不是沈冲。
“你的信息,我需要先验货。”沈砚沉声道,“至少,让我知道,你有没有‘验货’的资格。”
黑暗中再次沉默,这次更长。然后,响起了缓慢的、仿佛用指甲在粗糙墙面上划动的声音。紧接着,一点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在黑暗深处亮起。
那光芒很黯淡,时明时灭,但沈砚看得分明——那是一枚铜钱的轮廓!大小、形制,与他手中那枚厌胜钱极为相似!只是那暗金色的光芒更加内敛,甚至有些晦暗,钱体上隐约可见的纹路也略有不同,但那种同源的、古老的、带着奇异律动的炁息,沈砚绝不会认错!
第二枚厌胜钱!竟然就在这个人手里!
光芒只持续了几秒,便倏然熄灭,仿佛耗尽了力量。但足以证明。
“现在,有资格了吗?”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似乎刚才的举动对他负担不小。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好。我接受这个交易。未来,若我如你所说,有能力且不危及根本,我会考虑你的请求。现在,告诉我你知道的。”
“呵呵……爽快。比你哥哥……干脆。”沙哑的声音似乎笑了笑,接着,语气转为凝重。
“首先,是那对‘钥匙’。它们不是开启宝藏的,而是……‘锁’的组成部分。更准确说,是‘神工’炼器一脉,用来‘锚定’和‘稳定’某种超越常规材料极限的‘概念造物’的枢钮。甲申年,有人试图用‘神工’,结合其他手段,‘炼制’一样本不该存于现世的东西。钥匙,就是控制那样东西不至于崩溃或暴走的‘安全阀’。炼制最终失败了,或者说,未完成。钥匙流散,那样东西……也处于一种不稳定的‘沉睡’或‘封印’状态。很多人以为钥匙是找到那样东西的关键,其实,钥匙本身,就是控制或摧毁它的关键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