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承古斋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几道狭窄的光斑,灰尘在其间无声飞舞。沈砚维持着坐在柜台后的姿势已经很久,直到第一缕阳光爬上他的指尖,带来细微的暖意,他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沉思中惊醒。
昨夜黑暗老屋中的对话,字字句句,如同冰冷的楔子,敲进他原本就充满迷雾的认知里。钥匙是“安全阀”,控制着未完成的危险“造物”;沈冲追寻的是足以颠覆规则的“抵押品”;还有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观测者”……信息量庞大,却也让他对前路的凶险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他不再是那个仅仅想搞清楚哥哥留下什么、处理些灰色交易的当铺老板。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推到了某个巨大漩涡的边缘,手中握着的,可能真是能搅动风云的钥匙。
他将那枚厌胜钱从贴身内袋取出,再次置于掌心端详。暗青色的钱体在晨光下少了些夜间的诡秘,多了几分古拙。那些银白色的流光仿佛也沉睡了下去。安全阀……他无法想象,这样一枚小小的古钱,如何能“锚定”和“稳定”某种超越想象的“概念造物”。甲申年的那些人,究竟想“炼制”什么?又为何失败?
还有那个神秘人。他是谁?炼制失败的“代价”?他口中的“囚笼”和“错误根源”又是什么?为什么非要毁掉“它”?太多疑问,没有答案。但至少,对方给出了一个方向,也点明了潜在的、来自“观测者”的威胁。
沈砚收起厌胜钱,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无论前路如何,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他需要主动做点什么。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加密通讯。“渡鸦”的头像在闪烁,显示有离线文件传输完成。他点开,是一份加密文档,需要他这边单独的解钥才能阅读。他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文档解锁。
里面是关于“地行仙”流派和西北近期异动的更详细报告,显然“渡鸦”收钱办事,效率不错。
报告指出,“地行仙”并非一个严格统一的宗门,而是对古代一批精研地脉风水、擅长遁地潜行、并能借用地炁施展异术的散修异人的统称。其传承可追溯至秦汉以前,与古代方士、堪舆家关联密切。明清之后,随着天地灵机(报告用词)变迁和几次大的动荡,该流派迅速衰微,近乎绝迹。但近几十年来,西北尤其是陇右、河西走廊一带,偶有疑似地行仙浅显传承或相关器物出土的传闻。
报告重点标注了三个地点:一是陇山某处被称为“伏龙坳”的古代祭祀遗址,八十年代初曾有一次小规模考古发掘,出土过几件带有奇异纹路的玉琮和石板,当时记录含糊,不久后遗址因“自然塌方”被封。二是祁连山支脉一处无名山谷,九十年代末有地质队报告短暂的地磁异常和“鬼打墙”现象,后不了了之。三是河西某废弃多年的国营矿场深处,十年前曾有矿工声称挖到“会移动的壁画”和“通向地心的石阶”,引发小范围恐慌,矿场随后被彻底封闭。
这三个地点,在沈冲的数据库里都有零星的、语焉不详的标记,时间点都在他失踪前几年。关联性似乎越来越强。
报告最后补充:“据不可靠消息,近三个月,上述地点附近均有身份不明人员活动的痕迹,与当地分公司(哪都通)的异常调动时间点存在重叠。另,有传言称,失踪的沈冲最后被追踪到的信号,曾出现在‘伏龙坳’西南方向约五十公里处,随即消失。此传言未经证实,信源模糊。”
沈冲最后出现在西北伏龙坳附近?沈砚眼神一凝。这与神秘人所说沈冲去西北寻找炼制线索或“造物”状态的说法吻合。看来,西北之行,势在必行。但绝非现在。那里水太浑,公司已经介入,他贸然前往,如同盲人骑瞎马。
他需要更多准备,也需要先处理另一条线索——津门鬼市,牙郎苏,另一枚钥匙。
他给“渡鸦”发送了新指令:不惜代价,搜集一切关于五十年前津门鬼市“牙郎苏”及其后人的信息,尤其是其经手过的特殊物品记录和下落。同时,继续留意西北动向,特别是公司和其他势力的进一步动作。
刚关闭与“渡鸦”的通讯,店门外的铜铃响了。这么早?
沈砚合上电脑,调整了一下表情,恢复成平日的模样。进来的是个生面孔,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油腻、眼神有些闪烁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破旧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
“老、老板,收东西吗?”男人声音带着点紧张,目光在店内逡巡。
“看是什么东西。”沈砚语气平淡。
男人凑到柜台前,压低声音:“祖传的,老物件,有点……邪性,家里镇不住了,想赶紧出手。”他边说边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东西,小心放在柜台上。
红布揭开,里面是一尊只有巴掌高、黑沉沉的铁佛。佛像造型古朴,甚至有些粗糙,但一股阴冷、污秽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怨憎之意。这绝非正常的古物,而是长时间放置在极阴秽之地,或者接触过大量负面情绪和死亡,形成了类似“阴煞器”的东西,对普通人乃至低阶异人都有害。
沈砚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东西哪来的?”
“祖、祖坟里刨出来的,真的!”男人急忙道,“老一辈说当年请来镇宅的,后来家道中落,就埋祖坟边上了。最近家里老出事,老人让请出来送走……”
故事漏洞百出。沈砚不再多问,这种东西留着是祸害,但对他而言,处理起来并不难,甚至“净化”后或许还有点研究或利用价值。关键在于价钱。
“损阴德的东西,不值钱。”沈砚摇摇头,“你要真急着出手,这个数。”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男人试探。
“一百。”沈砚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