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沈砚已收拾停当。他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户外便装,布料耐磨且带有一定的能量屏蔽涂层。体感成像护腕戴在左腕,增强手套塞在右侧口袋,导盲杖握在手中。背包里是必要的装备、药品、换洗衣物和伪装成民俗研究资料的文件。沈冲的笔记和那枚厌胜钱依旧贴身存放。
他静立片刻,最后确认了一遍随身物品的触感和位置,然后拉开房门。走廊空旷,回响清晰。他来到电梯间,体感护腕传来电梯井和按钮位置的震动轮廓,配合导盲杖的轻触,顺利按下按钮,进入轿厢。
停车场B区,空气混浊,带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他依然闻不到,但能“感觉”到空气的滞重。导盲杖传感器反馈着地面纹理和障碍物轮廓,护腕的震动描绘出车辆排列的模糊阵列。他向着尾号739的位置走去。
一辆车身宽大的灰色越野车停在指定车位。引擎盖还微微散发着余热,显然刚被启动预热。驾驶座车窗降下,一个清脆利落、带着点南方口音的女声传来:
“沈顾问?这边。”
沈砚循声走到副驾一侧。车门从内部解锁打开。他收起导盲杖,摸索着坐进副驾,将背包放在脚边。车门关闭,将地下停车场的杂音隔绝大半。
车内空间宽敞,充斥着新车特有的皮革和塑料味(推测),以及一丝极淡的、类似薄荷糖的清新气息。体感护腕的反馈显示驾驶座是个身形偏瘦的女性轮廓。
“我是阿青,这次任务的协助。”女子侧过身,语速轻快,“车程大概七个小时,中间会在服务区休息一次。路线和行程安排已经发给您了,需要我口述一遍吗?”
“不用,出发前我听过。”沈砚摇头,将安全带扣好。骨传导设备中已存储了详细路线信息。“你开车,我听你的。”
“得嘞。”阿青似乎笑了笑,发动车子。越野车平稳驶出停车场,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
天色未明,城市的光污染在挡风玻璃上流淌成模糊的光带。沈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耳中捕捉着引擎运转的韵律、轮胎摩擦路面的声响、以及车载导航简洁的指令。体感护腕持续工作,以极其微弱的炁耗,在他腕间勾勒出车厢内的大致空间和车外快速掠过的、较大的障碍物(如桥墩、大型车辆)的轮廓。虽然粗糙,但比纯粹的黑暗多了几分“方向感”。
“沈顾问,您这护腕,是最新的‘盲感三代’试验款吧?”阿青一边开车,一边闲聊般问道,语气好奇但不冒犯,“听说能模拟视觉轮廓,厉害啊。就是耗能怎么样?”
“微量,可以接受。”沈砚简短回答。他不太适应这种闲聊,但知道这是队友建立默契的方式之一。
“那就好。咱们这次去的地方,潮得很,路也绕。有这玩意儿帮您认路,能省不少事。”阿青很自然地接话,“资料您都看完了吧?那个陈金水家的事儿,听着就邪乎。咱们研究所(掩护身份)的证件和介绍信我都准备好了,到了地方先找宾馆安顿,下午就去拜访,您看行吗?”
“可以。”沈砚顿了顿,“你对闽东当地,了解多少?”
“我外婆家就是闽东的,小时候常去。”阿青的语气轻松了些,“方言能听懂七八成,简单说说也行。地方上的那些神神鬼鬼的传说,打小听了一箩筐。不过真碰上事儿的,这还是头一遭跟任务。沈顾问您见多识广,到时候多指点。”
她的话里带着恰当的自谦和对“专家”的尊重,分寸拿捏得很好。
“互相配合。”沈砚道。他需要阿青的本土知识和侦察能力,而阿青需要他的专业判断和(在天下会看来)特殊的“定价”能力。很现实的组合。
车子驶上高速,速度提了起来。窗外的风声变得急促。沈砚不再说话,开始默默调息,同时分出一丝注意力,通过骨传导设备回放出发前接收的、关于“炎罡门”和东南近期异动的加密音频摘要,加深记忆。
阿青也适时安静下来,专注于驾驶,只偶尔低声汇报一下路况和预计抵达时间。
上午九点左右,他们在高速公路的一个服务区短暂休息。阿青去补充饮水和食物,沈砚留在车上。他打开车窗,潮湿温热、与北方截然不同的空气涌了进来,虽然闻不到气味,但皮肤能清晰感觉到那份濡湿和闷热。远处隐约传来听不懂的方言交谈和货车的轰鸣。
体感护腕的反馈中,服务区人来人往,轮廓杂乱。他静静“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左肩伤口的阴秽能量团,在接触到这南方湿润空气后,似乎比在干燥的北方时更“安静”了一些,但那种潜伏的寒意并未减少。
阿青很快回来,递给他一瓶水和一包独立包装的能量棒。“沈顾问,凑合吃点。这边的吃食偏甜鲜,怕您吃不惯,先垫垫。”
“谢谢。”沈砚接过,慢慢吃着。能量棒味道单调,但能提供所需热量。
重新上路后,阿青似乎从后视镜看了眼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沈顾问,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沈砚咽下最后一口能量棒。
“出发前,风小姐私下交代了一句,说如果路上或者到了地方,您感觉身体有什么特别的不对劲,或者……对某些地方、某些人,有特别强烈的‘感应’,让我立刻汇报。”阿青的声音压低了些,“她说这和您之前的伤有关。我就是个传话的,您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