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暴的吼声如同滚雷,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开,震得陈金水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就要往后退,被阿青一把扶住。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东西被踢翻的闷响,至少有三四个人闯了进来。
沈砚迅速侧身,和阿青交换了一个“警戒”的眼神。阿青立刻松手,让陈金水靠墙站稳,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楼梯口附近,手已按在了腰间暗藏的甩棍柄上,目光锐利地向下扫去。体感护腕传来的震动轮廓显示,楼下客厅里有四个快速移动的身影,体型壮硕,气息带着明显的暴躁和火属性炁息的灼热感。
沈砚挡在了二楼东侧房间的门口,导盲杖看似随意地握在手中,实则杖身微微调整角度,杖尖的传感器全开。他左肩的阴秽能量在楼下那几道灼热炁息出现的瞬间,躁动得更加厉害,带来冰冷的刺痛,但也让他对这几人的能量特征感知得更加清晰——确实与“余烬”残留的痕迹同源,但更加粗糙、狂暴,缺乏控制,像是低配版或修炼不得法。
“陈金水!聋了?给老子滚下来!”领头的是一个剃着板寸、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的壮汉,站在楼梯口仰头吼道,目光扫过阿青,在她姣好的面容和警惕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戴着墨镜、拄着导盲杖、静静站在房间门口的沈砚身上,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和轻蔑。“哟,还找了帮手?还是个瞎子?老东西,你以为找两个外乡人就能赖账?”
“豹、豹哥……钱,钱我正在凑,再宽限几天……”陈金水在楼梯上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发颤。
“宽限个屁!”被称作豹哥的壮汉不耐烦地挥手,“炎爷说了,今天见不到钱,就拿东西抵!听说你家里有个老银锁,值点钱?交出来!”
果然是冲着长命锁来的!沈砚心中雪亮。炎罡门的人并非单纯追债,他们知道锁的存在和价值!是“余烬”通知了他们?还是他们一直在盯着陈金水家?
“那、那锁是家里老人留下的,不、不能动啊……”陈金水哭丧着脸。
“少废话!不动锁就拿钱!十万!今天少一个子儿,老子拆了你家!”豹哥狞笑,一步踏上楼梯,他身后三个同样面相不善的汉子也跟着往上挤。
阿青退后一步,挡在楼梯口,用本地话快速说道:“几位大哥,有话好说。我们是东海民俗文化研究所的,来陈家做学术调查。陈老板欠钱的事我们不清楚,但动手的话,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她语气不卑不亢,点出“研究所”的背景,试图让对方有所顾忌。
“研究所?什么狗屁研究所!”豹哥嗤笑,根本没把这种名头放在眼里,“小娘们长得挺俊,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块收拾!”他伸手就要去推阿青。
就在豹哥的手即将碰到阿青肩膀的刹那,一直沉默的沈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位朋友,火气太旺,伤肝伤炁。你最近是不是时常觉得心口烦热,运炁时左肋下三寸隐痛,夜晚难以安眠,多梦易惊?”
豹哥推搡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横肉抽搐了一下,惊疑不定地看向沈砚:“你……你说什么?”
他身后的三人也愣了一下。
“修炼《火云掌》的变种路子,却不得其法,强催心火,又贪图进补燥热之物,导致肝火亢盛,炁息紊乱。长此以往,不用别人动手,你自己走火入魔就在眼前。”沈砚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墨镜后的脸朝向豹哥的方向,“看你脸色赤红,眼白带血丝,呼吸粗重带灼气,症状至少持续三个月了。最近一个月,是不是痛得更频繁了?夜里惊醒时,是不是觉得手心脚心燥热,甚至隐隐有控制不住炁息外泄的迹象?”
豹哥的脸色彻底变了,从惊疑变成了一丝恐惧。沈砚说的症状,分毫不差!他最近确实被这毛病折磨得不轻,连炎爷赐下的“清心散”效果都越来越差。这个瞎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是谁?”豹哥的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三分,但嘴上仍硬。
“一个懂点医术,也恰好对你们炎罡门那点粗浅火炼之术有点了解的人。”沈砚淡淡道,“陈老板欠你们的钱,自有还钱的道理。但你们强闯民宅,威逼恐吓,还想强抢人家传家之物,这就坏了规矩。更别说……”他微微侧头,仿佛“看”了一眼身后房门紧闭的房间,“这屋里的东西,邪性得很,你们这点三脚猫的火炁,沾上了,怕是引火烧身,死得比走火入魔还快。”
他话语中的笃定和对炎罡门功法的了解,让豹哥四人惊疑不定。尤其是那句“邪性得很”,结合他们隐约知道陈家不太平,以及炎爷似乎对这锁有些讳莫如深的态度,更让他们心里打鼓。
“豹哥,别听这瞎子胡说!炎爷让我们来拿锁的!”一个手下低声提醒。
豹哥眼神闪烁。炎爷的命令他不敢违抗,但这瞎子太邪门,而且房间里那股阴冷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犹豫了一下,色厉内荏地吼道:“少他妈吓唬人!老子今天就要拿锁!陈金水,要么给钱,要么交锁!否则……”
他话音未落,沈砚忽然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隔着虚空,朝着豹哥的方向,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炁光,没有声响。但就在他手指点出的瞬间,豹哥猛地感到自己体内那原本就有些紊乱的火炁,不受控制地朝着心口和左肋下那两处隐痛的位置猛地一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