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点头,轻轻开门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沈砚一人,和桌上那个沉默的铅盒。
他下床,走到桌边,指尖隔着铅盒,轻轻拂过表面。阴冷的感觉依旧,共鸣感微弱但存在。他心中一动,尝试再次调动一丝炁,混合着“价契”的规则感知,隔着铅盒,极其轻微地“触碰”里面的长命锁。
这一次,没有剧烈的记忆冲击。长命锁似乎“认出”了他,那点银白色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依赖”和“渴求”的孺慕之意,仿佛迷途的幼兽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但同时,锁内破损处泄露的阴秽与污染,也如同毒蛇吐信,试图沿着这丝联系反向侵蚀而来。
沈砚立刻切断了联系。眉头紧锁。
这锁的“灵性”或者说“规则残响”,比预想的要强。它似乎真的将自己“锚定”的某种概念(或许是“稳固”、“守护”),与沈砚注入的、同源的规则气息联系在了一起。这既是机会,也是巨大的风险。机会在于,或许能通过这种联系,更深入地了解“钥匙”的奥秘,甚至尝试有限的引导或安抚。风险在于,这种联系是双向的,锁内的污染和破损,也可能通过这种联系,不断侵蚀和影响他,甚至将他也“标记”为那个失败实验的一部分。
这是一柄双刃剑,一把可能打开秘密之门的钥匙,也可能是一道将自己拖入更深诅咒的枷锁。
他需要更多知识,更多力量,来驾驭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阿青和老周。阿青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里面是滚烫的白粥和一点咸菜。老周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文件夹。
“沈顾问,先喝点粥暖暖。”阿青将粥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铅盒,欲言又止。
老周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依旧低沉:“阿青姑娘问的事,我打听了一下。炎罡门最近,确实不太平。”
沈砚接过粥碗,捧在手里,温暖透过掌心传来。“怎么说?”
“烈焘大概半年前,闭关了一次,说是要突破瓶颈,重振炎罡门。”老周说道,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但出关后,人就变了。比以前更暴躁,更阴郁,门下弟子稍有过错就重罚,好几个老人受不了离开了。而且,他出关后,就开始四处搜罗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大多是和‘镇魂’、‘安神’、‘驱邪’有关的古物或者材料。出手阔绰,但要求很急,为此得罪了不少本地同行和藏家。长命锁的消息,估计是一个多月前传到他耳朵里的,他派人接触过陈金水,开价不低,但陈金水当时没答应,后来家里就出事了。”
闭关,性情大变,搜罗镇魂驱邪之物……沈砚沉吟。这听起来,不像是简单的修炼瓶颈,倒像是……走火入魔,或者被什么东西反噬、侵蚀了?需要外物来镇压或缓解?
“有没有更具体的,关于他搜罗物品的清单,或者他本人的……异常表现?”沈砚问。
老周想了想:“清单没有,但他派人打听过‘定魂珀’、‘阴沉铁’、‘百年雷击枣木心’这类东西的下落。至于他本人……”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在炎罡门总坛附近活动的兄弟说,最近夜里,偶尔能听到总坛深处传来压抑的低吼,像是野兽,不像人声。还有,烈焘已经很久没在公开场合露面了,门内事务都交给几个心腹打理。有人说他练功伤了脸,也有人说……他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走火入魔,邪气侵体……沈砚将这些信息与烈焘急切寻找长命锁、以及“余烬”抢夺“定魂珀”的行为联系起来。看来,这位“炎爷”自身恐怕出了大问题,急需这类物品来“救命”或“镇压”。长命锁的特殊性,可能被他以某种方式感知到了,所以才会如此不择手段。
这就解释得通了。但也意味着,烈焘对长命锁的执念,可能比单纯的“贪图宝物”更甚,那是关乎他自身安危甚至性命的东西。这样的对手,更加危险,也更加不可预测。
“天下会的支援什么时候能到?”沈砚看向阿青。
“最新消息,中午前后能到第一批,主要是人员和基础装备。专门的封印容器和高级研究人员,可能要傍晚。”阿青看了一眼通讯器。
中午……还有几个小时。
“老周,这附近的地形,哪里最适合设伏,或者,哪里最不容易被发现?”沈砚问。
老周走到窗边(被封死),用手指在落满灰尘的玻璃上虚画了几下:“茶厂后面是断崖,不通。前面只有我们来的一条路,但岔路多,林子密。如果他们要来,大概率从正面。最好的设伏点……是进厂前那个‘之’字弯,路窄,一边是深沟。但那里也容易把自己堵死。”
沈砚默默记下。他走到桌边,慢慢喝完已经温了的粥。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稍微驱散了些许体内的寒意。
“阿青,检查所有装备,特别是通讯和干扰设备。老周,麻烦你继续留意外围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沈砚放下碗,语气沉静,“在支援到来之前,我们就在这里,以静制动。”
他“看”向窗外木板缝隙透进来的、越发清晰的晨光。
平静,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了。
烈焘,还有那些隐藏在更深处、注视着“钥匙”与“规则”的眼睛……
风暴来临前的片刻安宁,需要用来磨砺爪牙,积蓄力量。
他重新坐回床边,闭上眼,继续调息。
腕间的体感护腕,持续传来这个临时庇护所冰冷的轮廓震动。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危机,正在晨光中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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