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乐选择的古镇，名为“青溪”，位于赤岩山东南三十里外，依山傍水，一条清澈的溪流穿镇而过，滋养了数百年的香火与市井。镇上多是明清时期的木结构老宅，白墙黛瓦，错落有致，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旅游业开发得不错，白天游客不少，夜晚则显得清静许多。
在窦乐抵达的前一天，天下会的人便已悄然渗入。阿青亲自带队，扮作采风的摄影师，带着几名手下混在写生的美院学生和零散游客中，在镇里几个关键位置——如客栈、茶馆、老宅集中的巷口、以及能俯瞰全镇的后山小亭——布置了隐蔽的监控和监听设备。唐明则在镇外一处租下的农家院里设立了移动监测站，实时处理传来的信息。
窦乐是在清晨抵达的。同行的是两位本地颇有名望的民俗学者，一位是专攻地方手工业史的张教授，另一位是研究民间信仰的李研究员。三人先是在镇上唯一的客栈安顿下来，随即便开始在镇中漫步，张教授和李研究员热情地介绍着镇子的历史沿革、建筑特色、名人轶事，窦乐则始终面带微笑，听得认真，不时提问，问题大多围绕镇子与赤岩山的历史联系，比如“早年镇上可有矿工聚居？”、“听说旧时镇上银匠手艺一绝，可有传承？”、“镇外那条溪流，源头是赤岩山吧？水势如何？有没有过断流或变浑的怪事？”
他的问题看似寻常，却总是隐隐指向地质、矿藏、水文这些与“地脉”、“能量”可能相关的方面。阿青在远处用高倍镜头捕捉着他的口型和细微表情，通过骨传导耳机向沈砚汇报。
“目标提问很有针对性，对非旅游点的老井、废弃作坊旧址特别感兴趣。张教授提到镇西头有口‘锁龙井’，传说早年镇压过水怪，窦乐立刻要求去看。”
“锁龙井？”沈砚在基地听着汇报，眉头微蹙。这种带有镇压传说的地方，往往与异常能量或事件相关。“让他们去。注意井口和周围能量读数，有异常立刻报告。”
“明白。”
窦乐在“锁龙井”旁停留了许久。那是一口用青石垒砌的老井，井口不大，辘轳早已锈蚀，井水幽深，看不出异常。窦乐仔细查看了井沿的刻字（模糊不清），又俯身听了听水声，还问张教授要了根长绳，绑了块石头测了测水深，动作自然得就像个好奇的学者。但阿青注意到，他在测水深时，手指似乎极其隐秘地在井沿某处摩挲了一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目标可能在井口做了手脚，很隐蔽，无法判断具体是什么。”阿青低声道。
“继续观察，不要靠近检查，以免触发。”沈砚指示。窦乐这种老手，留下的东西必然不简单。
下午，窦乐提出想拜访镇上几位年纪最大的老人。在张教授引荐下，他们来到镇子深处一栋老宅，拜访了一位九十多岁、耳背眼花但精神尚可的程阿婆。程阿婆年轻时是镇上最好的绣娘，如今独居，记忆力时好时坏。
闲聊中，窦乐巧妙地引导着话题，从程阿婆年轻时学绣花的艰辛，聊到镇上早年的生计，再到更久远的传说。程阿婆絮絮叨叨，说起她母亲曾讲过，她外婆的娘家，以前是赤岩山里的猎户，有年山里发大水，冲下来好多“黑石头”，“亮晶晶的，摸着冰手，丢到火里会冒黑烟，呛死人”，后来被个“外乡来的先生”收走了，换了一袋盐。还说那之后没多久，山里就“不太平”了，晚上总有怪声，像“很多人哭”，又像“石头在磨牙”。
“黑石头”、“冰手”、“火里冒黑烟”——这描述，听起来像某种蕴含阴性能量或污染的特异矿物！沈砚立刻联想到烈焘提到的地火“黑气”，以及“九幽”节点的阴属性能量！难道早年赤岩山地脉就曾有过异动，泄露了类似的东西？那个“外乡先生”，会不会与“神工”或追寻“锻天仪”秘密的人有关？
窦乐听得极为专注，等程阿婆说完，又状似无意地问：“阿婆，那位外乡先生，长什么样？还留下什么话没有？”
程阿婆努力回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不记得了……我娘说，那人穿着长衫，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好像……好像留下过一个铜钱，说能镇宅，后来……后来不知道丢哪去了……”
铜钱？！沈砚心头一震。厌胜钱？还是其他类似信物？
“什么样的铜钱？阿婆还有印象吗？”窦乐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阿青从耳机里捕捉到他呼吸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圆的……有个方孔……上面有字，不认识……好像……好像还刻着云彩和星星……”程阿婆断断续续地说。
云纹星点！沈砚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一枚厌胜钱，或者类似制式的“钥匙”信物！竟然在百年前，就曾出现在赤岩山附近的民间！那个“外乡先生”的身份，越发神秘了。
窦乐没有继续追问铜钱下落，转而问起赤岩山里的怪声持续了多久，后来又如何平息。程阿婆说后来好像请了和尚道士做了法事，又过了好些年，才渐渐消停。
离开程阿婆家，窦乐显得若有所思。他没有再继续拜访，而是谢过张、李二位学者，说自己想独自在镇上再走走，便与他们分开了。
“目标脱离监控视线，进入镇子西边小巷，那里监控覆盖薄弱。”阿青立刻汇报。
“调动无人机，高空俯瞰。其他人保持距离，不要跟丢，但绝不能被察觉。”沈砚下令。
高空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窦乐在迷宫般的小巷中不疾不徐地穿行，时而停下看看墙上的斑驳痕迹，时而抬头望望屋顶，仿佛真的在随意游览。但沈砚和阿青都注意到，他的行走路线并非全无规律，似乎在朝着镇子边缘、靠近后山溪流上游的方向移动。
最终，他在一处早已荒废、院墙半塌的旧染坊前停下。这里已经是镇子最边缘，人迹罕至。窦乐在染坊残破的门前站了片刻，四下打量一番，然后侧身，从一道倒塌的院墙缺口走了进去。
“他进去了！里面情况不明，无人机视角被屋顶遮挡！”阿青语气急促。
“不要贸然进入。在周围布控，用热成像和次声波探测内部。唐明，调取这个旧染坊的所有历史资料和产权信息，立刻！”沈砚快速说道。他有种预感，窦乐选择这里，绝非偶然。
很快，唐明那边有了回复：“旧染坊，原名‘程氏染坊’，是程阿婆夫家祖上的产业，民国末期因战乱和洋布冲击倒闭，荒废至今。地契几经转手，目前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查不到实际控制人。另外，在本地城建档案馆的早期地图上，这个染坊的位置，标注有一个废弃的古窖，据说是早年存储染料和进行特殊染液发酵用的，后来被封填了。”
古窖？封填的地下空间？沈砚脑中瞬间闪过“锁龙井”和“九幽”节点。难道这染坊下面，也隐藏着什么？
“热成像显示，染坊主屋内有两个热源，一个静止（疑似窦乐），另一个……很小，在移动，像老鼠。次声波探测……主屋地下有明显空洞回声，深度不明，结构不规整，像是天然溶洞或人工挖掘后又坍塌的地窖。没有检测到大规模能量异常，但……空洞内的声波传导模式有点奇怪，比正常土壤或岩石慢一点点，像是被什么……‘吸收’或‘缓冲’了。”阿青的侦察小组传回最新数据。
地下空洞，声波传导异常……沈砚几乎可以肯定，这染坊下面有蹊跷。窦乐来这里，是早就知道，还是通过白天的调查推断出来的？
“窦乐动了！他在主屋墙角位置，好像在……挖掘？动作很轻，用工具，不是手。”监视队员低声汇报。
挖掘？他在找什么？进入地下空洞的入口？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