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月“灵性”的名声,如同春日里悄然滋生的藤蔓,一夜之间便在小小的林家村缠绕开来。
起初只是张家媳妇逢人便夸,说多亏了月丫头机灵,看出她爹不只是喘症,根子还在心上,用了巧法子,才把她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话传到赤脚医生赵老拐耳朵里,他虽未明确肯定,但那捋着胡子、若有所思的表情,以及一句含糊的“这丫头,是有点不一样”,无疑给这传言镀上了一层可信的光环。
村里人起初是将信将疑的。林家这个侄女,平日里闷葫芦一个,见人都不敢抬头,怎么突然就开了窍,连老拐叔都夸?可张老栓确实缓过来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于是,一些头疼脑热、陈年小恙的村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开始寻到林微月伯父家那低矮的院门前。
“月丫头在吗?我家二小子昨晚起夜着凉,今早有点发热,鼻涕流个不停,你看……”
“月丫头,我这老寒腿,下雨天就疼得钻心,你有啥法子不?”
面对这些试探性的求助,林微月表现得恰到好处。她不再像初来时那般完全瑟缩,但也绝不过分张扬。她总是先耐心倾听,仔细观察,同时暗中催动那神奇的“医理洞悉”能力。
在她的视野里,发热孩子的鼻腔黏膜充血,淋巴细胞轻微活跃,是典型的上呼吸道病毒感染;老人的膝关节则清晰地显示出退行性病变,软骨磨损,关节间隙狭窄,伴有轻微的炎症积液。
心中有了确切的诊断,她给出的建议却极为“接地气”。
对于感冒的孩子,她建议用生姜、葱白和红糖煮水喝以发汗解表,并用温水反复擦拭额头、腋窝等部位进行物理降温,同时叮嘱多休息、多喝温水。这些都是村里人熟知或者能够理解的土法,但她强调的护理细节,比如擦拭的水温不能太凉,发汗后要及时擦干避免再次受凉,却显得格外细致和“在行”。
对于老寒腿,她则建议用热盐袋或者炒热的沙子包裹住膝盖进行热敷,促进局部血液循环,缓解疼痛和肌肉痉挛,并教了几个简单的、能锻炼股四头肌力量却不会加重关节负担的抬腿动作,叮嘱老人平时注意保暖,避免潮湿寒冷。
她刻意避免使用任何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医学名词,所有的建议都围绕着村民手边能找到的材料和能够理解的操作。效果却是显而易见的。那孩子的热第二天就退了,精神头也好了不少;老人的腿疼虽然无法根治,但热敷后确实松快了许多,直夸月丫头法子好。
这些小事积累起来,林微月“有点本事”的印象,便在村民心中扎下了根。她不再是那个完全透明、只能依附伯父家生存的孤女,而是成了一个有些用处、值得尊重几分的“小能人”。连带着,伯母王氏对她的脸色也好了些许,虽然依旧指使她干活,但至少摔摔打打、指桑骂槐的时候少了。
林微月要的,正是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她在积蓄力量,等待一个能让她的名声真正立起来,并且能引起更大范围注意的机会。
这个机会,在一个闷热的午后,伴随着女人凄厉的哭喊声,猝然而至。
“救命啊!快救救我的娃!狗蛋!狗蛋你醒醒!”
正在灶房帮忙拾掇柴火的林微月猛地直起身,那哭声尖锐而绝望,来自村东头的方向。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对闻声从里屋出来的王氏快速说了一句:“伯娘,我出去看看!”便疾步跑了出去。
村东头李老四家的院外围了不少人,个个伸着脖子,面带焦急。李四媳妇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娃,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那男娃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嘴唇发绀,身体间歇性地、剧烈地抽搐着,口角还有少许白沫溢出。
“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在玩泥巴吗?”有人急着问。
“不知道啊!就突然抽起来了,喊也喊不醒,吓死人了!”李四媳妇语无伦次,抱着孩子的手抖得厉害。
“快!快去叫老拐叔!”有人喊道。
立刻有半大的小子应声飞奔而去。
林微月挤进人群,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医理洞悉”瞬间启动,半透明的图像和数据浮现。孩子大脑皮层神经元出现异常同步放电,体温高达39.8℃,但颅内压正常,无占位性病变或出血点。结合突发性、症状性表现,这是高热惊厥!通常由急性感染引起。
情况紧急,持续的惊厥可能导致脑损伤。
“让我看看!”林微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哭泣的李四媳妇和围观的村民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给她让开一点空间。
林微月蹲下身,快速检查。孩子牙关紧闭,她立刻对李四媳妇说:“婶子,快,找块干净的手帕或者软布,卷起来塞到他牙齿之间,千万别让他咬伤舌头!”
李四媳妇早已慌了神,闻言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旁边一个妇人赶紧递过来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林微月协助她,小心地将卷好的手帕塞入孩子齿间。
“把他平放在地上,侧着身子,头也偏过去,这样口水能流出来,不会呛到气管!”林微月一边说,一边帮着调整孩子的体位。这是防止窒息的关键一步。
做完这些,她迅速解开孩子领口的扣子,保持呼吸道通畅。然后,她抬头对周围人道:“谁家有白酒?或者井里刚打上来的凉水?再找块毛巾来!”
立刻有人应声去取。
“月丫头,这……这是咋了?狗蛋他……”李四媳妇哭着问,眼里全是依赖和惶恐。
“婶子别急,狗蛋这是发高烧引起来的抽风,叫高热惊厥。”林微月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解释,安抚着家属的情绪,“现在最重要的是帮他降温,把体温降下来,抽风就能停。”
这时,赵老拐也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拨开人群,看到林微月已经采取了初步措施,孩子侧卧,口鼻无异物堵塞,抽搐似乎也稍微缓和了一点,不由得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