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沈明川有些意外。他虽然在本校有些名气，但一个卫生学校的学生，似乎不太应该知道他。
林微月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沈教授是知名的物理学家，我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过关于您学术报告的报道，上面有您的照片。”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沈明川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看着林微月，越看越觉得这女孩不简单。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那手闻所未闻却又效果奇佳的急救手法，还有此刻对话间流露出的沉稳与得体，都远超他对一个普通卫校学生的认知。
“你的急救手法，很特别，也很有效。”沈明川试探着问道，“是在学校学的？”
“不全是。”林微月回答得模棱两可，既不完全否认，也不详细说明，“家里以前有长辈懂些医理，自己也喜欢看些杂书，胡乱学了些，没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场。”
她将一切归结于“家学”和“杂书”，巧妙地避开了深入探讨的可能。沈明川是物理学家，对医学领域了解不深，见她不愿多谈，也只当是某种不对外传的民间秘法，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心中的好奇与赞赏又添了几分。
“无论如何，这次多亏了你。”沈明川语气诚恳，“等我出院，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沈教授言重了，任何人遇到当时的情况，都会尽力施救的。”林微月谦逊地回应，目光清澈，看不出任何有所图谋的痕迹，“您刚醒，需要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
她说着，便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等等，”沈明川下意识地叫住她。不知为何，他不太希望这个女孩就这样离开，她身上那种沉静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你……方便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吗？等我好些了，再正式向你道谢。”
他需要一个能再次找到她的理由。
林微月停下脚步，转过身，似乎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才点了点头：“好的。我实习的医院是市医院，内科。或者，您可以写信到卫生学校，寄到林微月收即可。”
她没有留下更私人的住址，只提供了两个公开的、可被查证的联络方式，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好，我记下了。”沈明川看着她，那股莫名的亲切感再次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林同学，你家……是本地人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紧紧盯着林微月的眼睛。
林微月的眼神没有任何闪躲，依旧是那般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对于病人超出寻常关心的微微疑惑。“不是，我来自临川县下面的清水村。”
清水村……一个完全陌生的、听起来就十分偏远的地名。
沈明川心底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荒诞的期待，悄然落空。他自嘲地在心里笑了笑，自己在想什么呢？难道因为念卿听到这个名字反应异常，因为觉得这女孩面善，就产生些不切实际的联想吗？真是病糊涂了。
“哦……好，路上小心。”他掩饰住瞬间的失落，恢复了客气的语气。
“沈教授好好休息，祝您早日康复。”林微月再次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步伐平稳地离开了病房，没有一丝留恋。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输液瓶里液体滴落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沈明川独自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女孩沉静的侧脸，和她那双过于冷静清澈的眼睛。
林微月……
这个名字，连同这张脸，以及那份救命之恩和莫名的亲切感，已经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严谨刻板了四十多年的人生里，激起了无法忽视的涟漪。
而走出病房的林微月，在关上门的刹那，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疏离的关切便缓缓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她沿着医院长长的走廊向外走，阳光透过高窗，在她前方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带。
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
救命之恩的纽带，比任何刻意的接近都更有力。那张看似普通的联系地址，是她抛出的饵。她相信，以沈明川的性格，这份“感谢”绝不会停留在口头。而只要他主动找来，后续的一切，才有了顺理成章展开的可能。
她不需要现在就相认，那太急切，也太危险。她只需要在他心里，种下一颗名为“林微月”的种子，再辅以恰到好处的疑点与线索，静待它自己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想到苏念卿此刻可能已经得知消息，正如何的惊慌失措、如坐针毡，林微月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冷意十足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她，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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