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地弥漫在省医院内科三楼的走廊里,但林微月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感,像一根被无形之手缓缓拉紧的弦。这感觉并非空穴来风,自她从沈明川教授那里离开,并隐约感觉到陆怀瑾探究的目光后,她就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不多了。苏念卿不会坐以待毙。
她像往常一样,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护士站,核对今日负责的病房和病人名单。她的床位病人之一,是患有慢性心力衰竭的赵桂芳老太太,病情相对稳定,但需要密切观察和规范用药。
“林实习,这是3床赵桂芳的医嘱药,刚从小药房领出来的。”一个面生的护工端着治疗盘走过来,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将几包分装好的口服药和一支配好的静脉输液袋放在台面上。“王姐今天家里有事,让我替她一会儿。”
林微月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个自称姓孙的护工。对方约莫四十岁年纪,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她对视太久。她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温和地点点头:“好的,孙阿姨,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孙护工连连摆手,脚步有些匆忙地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林微月的视线落在治疗盘上的药物上,尤其是那袋透明的静脉输液。几乎是下意识的,她集中了精神。
眼前,熟悉的半透明影像浮现——并非完整的人体,而是聚焦于那袋液体。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化学式、药理作用通路……如同精密的数据流般在她“眼前”展开。这是她的“医理洞悉”能力,在穿越到这个年代后,已成为她最可靠的依仗之一。
然而,下一秒,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数据流中,清晰地标示出了几项异常成分。除了医嘱上开具的强心、利尿药物外,输液里多了一种不该存在的物质——一种会与病人正在服用的地高辛产生相互作用,显著增强其毒性,极易导致严重心律失常甚至心脏骤停的药物!
剂量不算很大,但足以对赵老太太脆弱的心脏造成致命打击。
果然来了。林微月心底冷笑,苏念卿的手段,比她预想的还要狠毒直接。这不是简单的陷害她失误,这是要借她的手,制造一场无可挽回的医疗事故,彻底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心跳平稳如常,林微月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一丝波澜。她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拿起那袋输液,对着光线看了看,眉头轻轻蹙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低声自语:“这液体的颜色…好像有点不太对?”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旁边正在核对医嘱的护士长张姐听到。
张姐闻言转过头,她是科室里的老资格,以严谨著称:“怎么了,小林?”
“张姐,您看这袋输液,”林微月将输液袋递过去,指着里面,“我记得之前给病人配的这种药,透明度好像更高一些,这个看起来似乎有点…极轻微的浑浊?也可能是光线问题,但我有点不放心。”
张姐接过输液袋,仔细端详。起初她也没看出太大问题,但经林微月这么一提醒,又对比了旁边另一袋同种药品,果然发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差异,不特别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是有点不一样。”张姐的脸色严肃起来,“这药是刚从小药房领的?”
“是,孙护工刚送过来的。”林微月如实回答,语气带着实习生特有的谨慎和不确定,“会不会是批次不同?或者储存有点问题?赵奶奶心脏不好,我担心……”
“你的担心是对的。”张姐果断道,“任何不确定都不能用给病人。这袋药先封存,我马上联系药房和药剂科核查。赵桂芳的药先用备用的。”
张姐雷厉风行,立刻安排人取来备用药品,同时将那袋可疑输液贴上标签,注明情况,让人送去药剂科检验。整个过程,林微月都配合着,表现出一个细心且负责任实习生的样子。
那个孙护工远远看到这边的情况,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眼神慌乱地想往后退,却被眼尖的张姐叫住:“孙大姐,你过来一下,这药是你从小药房直接拿的吗?中间经过谁手没有?”
“没、没有啊,”孙护工强自镇定,声音却有点发飘,“我直接从药房窗口拿了就送过来了,张护士长,这…这药有问题可不能怪我啊,我就是个跑腿的……”
林微月静静地看着孙护工表演,没有插话。她不需要现在跳出来指证,只需要种下怀疑的种子。张姐的严谨,自然会推动调查。
果然,张姐没有轻易放过:“药房那边我们会核实。孙大姐,你也先别去别处了,等会儿可能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孙护工的脸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