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内部对于药物事件的调查,在找到丝巾这个指向性明确的物证后,似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停滞。孙护工被暂时停职,看管在家,等待进一步处理。院方高层显然有所顾虑,涉及沈明川教授的家庭,处理起来需要格外谨慎。消息被严格控制在小范围内,并未引起大规模议论,仿佛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只激起几圈涟漪便重归平静。
林微月对此心知肚明。她并未表现出任何焦躁或不满,依旧每日准时上下班,兢兢业业地完成实习工作,对待病人温和耐心,记录病历一丝不苟。只是,在那副温婉亲和的面具下,她的头脑从未停止运转。她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也在观察,观察苏念卿接下来的动作。
苏念卿那边,起初几天似乎也有些忐忑。她减少了来医院的频率,即使来了,也多是直奔陆怀瑾所在的外科,或是去行政楼找相熟的领导“聊天”,刻意避开了内科区域。但几天过去,见风平浪静,既没有保卫科的人找上门,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林微月受处分的风声,她那颗悬着的心,又渐渐落回了实处。
“看来,那个孙护工还算识相,没敢乱咬。”苏念卿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新烫的卷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也是,一个乡下丫头,能翻起什么浪花?估计是医院怕影响不好,把事情压下去了。林微月,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她认定林微月要么是没发现端倪,要么是发现了却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这种认知让她重新变得活跃起来,甚至有一种计划得逞的快感。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在医生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微月正在整理下午查房所需的病历夹,就听到一阵熟悉而娇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怀瑾哥,你在忙吗?”苏念卿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甜腻,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楚楚动人。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我路过‘德兴斋’,顺便给你带了点新出的核桃酥,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陆怀瑾正在翻阅一份手术方案,闻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到她手中的纸袋上,语气平淡:“谢谢,放着吧。我一会儿还有台手术。”
他的态度比以往要疏离一些。自从上次苏念卿在他面前意有所指地暗示林微月来历不明,加上他自己调查发现的档案疑点,以及隐约听闻的内科那边不太寻常的风波,他对苏念卿的观感,已经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
苏念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疏离,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添了几分委屈:“怀瑾哥,你最近好像都很忙,我都好久没跟你好好说说话了。”她将纸袋放在陆怀瑾办公桌的角落,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旁边正在安静工作的林微月,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嫉恨和挑衅。
林微月仿佛毫无所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核对着手里的医嘱单,姿态从容。
就在这时,护士长张姐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面色有些严肃:“陆医生,小林,你们都在正好。关于前几天内科三床赵桂芳病人那批药物异常的事情,保卫科那边有了些后续情况需要同步一下。”她说着,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人,在看到苏念卿时,微微顿了一下。
苏念卿的心猛地一跳,强作镇定地笑道:“张护士长,你们有正事要谈,那我就不打扰了。”她作势欲走,想避开这个明显对她不利的话题。
“苏同志也在啊,”张姐却像是刚注意到她,语气平常地说道,“这事说起来,可能也跟你有点关系,听听也无妨。”
苏念卿的脚步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跟…跟我有关系?”
陆怀瑾也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带着审视看向张姐和林微月。
林微月这才抬起头,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些许疑惑和关注。
张姐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正是保卫科关于此事的情况说明副本(隐去了关键证据细节和具体指认)。“经过调查,基本可以确定是有人蓄意在林微月同志负责的病人药物中添加了不应有的成分,企图制造医疗事故。涉事的护工孙大姐已经承认是受人指使。”
苏念卿的手指悄然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但声音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竟、竟然有这种事?太可怕了!是谁这么恶毒?一定要严惩!”
“指使她的人,很狡猾,没有露面。”张姐继续说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念卿,“不过,我们在孙护工那里,找到了对方用来包裹财物的一条丝巾作为信物。”她顿了顿,看向苏念卿,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探究,“苏同志,听说你前几天丢了一条淡粉色的丝巾?上面好像还有你的英文缩写?”
轰隆一声,苏念卿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那条她一时顺手用来包钱、事后几乎忘记的丝巾,竟然成了指向她的铁证!她当时只想着让孙护工相信她的诚意,完全没料到会留下如此致命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