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太像了。
像他逝去的妻子,宛瑜。
以前只是觉得面善,此刻在清晰的电视画面中,那种血缘带来的、刻在骨子里的相似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沈明川的心防。他想起实验室里她冷静施救的身影,想起她面对自己询问玉佩来历时的淡然,想起那份显示她极可能是自己亲生女儿的血型鉴定报告,想起她坦白身世时那双带着期待却又克制隐忍的眼睛……
而坐在他身边的苏念卿,虽然也是他看着长大的,眉眼间却找不到一丝宛瑜的影子。以前他只以为是孩子像父亲那边,从未深究。如今看来,处处都是疑点。
“我将有限的资源进行最合理的整合与利用……”
电视里,林微月清越的声音传来,语气里的冷静、逻辑和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让沈明川心头巨震。这气质,这头脑,才更像是他沈明川和宛瑜的女儿!他们一个是严谨的物理学家,一个是聪慧的生物学研究者,他们的孩子,合该如此!
反观苏念卿……沈明川不是不知道她学习成绩普通,心思更多地用在人际交往和穿衣打扮上。以前他觉得女孩子这样也好,娇憨可爱。可现在,在疑似亲生女儿的林微月那耀眼光芒的对比下,苏念卿的种种表现,显得那么平庸,甚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肤浅。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他沈明川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吃尽苦头,却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在疫情中立下大功,光芒万丈;而一个顶替者,却在他身边,享受着他提供的一切优渥条件,碌碌无为,甚至可能心术不正(他想起了陆怀瑾隐晦提过的药物陷害事件)!
血脉,名誉。
这两个他一生最为看重的东西,此刻在脑海中激烈交锋。对亲生女儿的愧疚,对养育之情的不舍,如同两条鞭子,抽打着他的灵魂。
苏念卿敏锐地感觉到了沈明川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剧烈挣扎的痛苦气息,以及他看向电视里林微月时,那无法掩饰的震动与复杂情感。她的心不断下沉,恐慌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
“爸……”她怯生生地唤道,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沈明川没有回答。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膝盖撞到了茶几,茶杯晃了晃,茶水溅了出来,弄湿了桌上的期刊。
但他浑然未觉。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采访已经结束,镜头正对着林微月的特写。那女孩微微颔首,神情淡然,宠辱不惊。
就是这一眼,彻底击溃了沈明川最后的犹豫。
血脉的力量,荣誉的召唤,以及对真相和公正的本能追求,压倒了对旧有情感的依恋。
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次如此锐利、如此清晰地落在苏念卿脸上,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温和与包容,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一种决断前的冷厉。
苏念卿被他看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念卿,”沈明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去我书房的抽屉里,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拿来。”
那个文件袋里,装着他托人做的,关于他和林微月血型比对的初步鉴定报告。
苏念卿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当然知道那个文件袋里是什么!她一直试图忽视、试图掩盖的真相,终于要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了吗?
“爸……”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带着哭腔。
“去拿!”沈明川提高了声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苏念卿吓得一个哆嗦,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但她不敢违抗,只能颤抖着双腿,一步步挪向书房。
沈明川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老周吗?我沈明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细听之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激动,“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报社的记者,对,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社会公布。”
“另外,替我约见省医院的林微月同志。时间……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夏的风带着阳光的味道吹进来,拂在他脸上。
他望着窗外明媚的天空,心中那片笼罩了许久的阴霾,似乎也随着这个决定,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真相,或许残忍,但必须大白。
他的亲生女儿,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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