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咄咄逼人：“但是，信任不能代替监督，功劳不能掩盖问题。兵工所现在摊子大了，技术特殊了，盯着的人多了。再像以前那样‘灵活’，迟早要出大问题！到时候，毁掉的不只是兵工所，可能是整个纵队的根基，甚至影响八路军的声誉！”
赵刚重重地点头：“陈组长，我完全同意！规范化、制度化，势在必行！我代表纵队党委和兵工所，向总部保证，立刻着手建立更严格、更透明的物资采购、入库、消耗、生产全流程管理制度和账目体系！绝不再留明显把柄！”
他看了一眼老周：“也请周同志协助，加强保卫和保密制度，确保核心技术万无一失！”
陈明和老周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会谈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远谈不上融洽。陈明最后表示，审计组会将核查情况和赵刚的解释一并上报总部，由总部定夺。而他们小组，将继续常驻，监督整改。
送走陈明和老周，赵刚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疲惫，深深的疲惫，还有那种夹在原则和现实、总部和战友之间的撕裂感，几乎要把他压垮。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里有水分，那些“秘密采购”的渠道，那些“试制失败”的损耗，底下藏着多少不能见光的交易和系统带来的“不合理”。但他更知道，兵工所和刚刚成立的纵队，离不开那些“水分”。这是一条踩着刀尖的钢丝，他必须走，还必须走得稳。
“老李啊老李……”赵刚低声苦笑，“你这甩手掌柜当得痛快，这擦屁股的活儿，可真他娘的难干……”
他决定，今晚就必须再找李云龙和孔捷深谈一次。必须逼着他们，尽快把“牧野”、楚云飞、甚至第四师团的线，要么彻底转入地下、痕迹抹净，要么想办法“洗白”一部分，纳入即将建立的“合规”体系。不能再让审计组抓住这么大的辫子了！
就在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规范”那些“野路子”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通信科长手里捏着一份电文纸，几乎是扑了进来，脸上因为极度兴奋而涨得通红，连报告都忘了喊，声音颤抖着直接吼道：
“政委！破了！破译出来了！”
赵刚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什么破了？慢慢说！”
通信科长把电文纸拍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译文字，激动得语无伦次：“从那个鬼子俘虏的电台和密码本里！我们的人连夜攻坚，结合之前的零星情报，把鬼子‘剔抉’行动的初步计划，破译出来了！”
赵刚心头剧震，一把抓过电文纸，目光急速扫过。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刚才的疲惫和纠结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取代。
电文内容清晰而残酷：
日军“剔抉”特种部队，分三路。一路精锐，目标直指黑云山兵工所核心区，实施破坏与侦察。另一路，化整为零，潜入太行山纵队在平原地带的几个重要粮仓和物资集散点，计划五天后同时发动袭击焚烧！第三路，混入群众聚居的村庄，寻找并刺杀我方地方干部，制造恐慌！
五天后！粮仓！群众！
赵刚捏着电文纸的手，指节发白。
审计组的麻烦？账本的漏洞？来源不清的钨钢？
去他妈的！
现在，有更要命、更血腥的刀子，已经悬在了根据地老百姓和部队后勤的头顶上！
“快！”赵刚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点犹豫和疲惫，只剩下铁一般的决断和凛冽的杀意，“通知李司令员！通知所有纵队领导！紧急作战会议！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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