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隔着两公里,强烈的冲击波依然扑面而来,卷起的尘土和硝烟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缓缓升腾。肉眼可见,那片山谷在连续不断的爆炸中剧烈颤抖,预设的木靶、土工事、模拟车辆,瞬间被撕碎、掀飞、淹没在火光和浓烟里!
观摩台上,一片死寂。
那五名苏联工程师张大了嘴,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笔记本忘了记录。他们见过“喀秋莎”齐射,但那是正规军的钢铁洪流。而眼前这两辆粗糙的卡车,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打出了近乎同等规模的覆盖火力!
这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伊万诺夫中校脸上那程式化的优雅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缝。他扶了扶眼镜,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极致的震惊,随即被更深的探究和灼热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李云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李司令员……这不仅仅是‘土法上马’。这发射架的稳定系统、这简易瞄准具的设计思路、还有这火箭弹的飞行稳定性……它们背后,有一套完整的、甚至在某些方面很超前的设计理念!”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我能看看生产车间吗?看看这些……奇迹,是怎么从你们手中诞生的?”
李云龙和赵刚交换了一个眼神。
鱼,咬钩了。而且,胃口很大。
……
兵工所一号核心车间(经过严格清理的“展示版本”)。
伊万诺夫带着他的小组,像走进宝库的探险家,眼睛不够用了。
他们看到了半自动的火箭弹组装线——虽然粗糙,但工序清晰,工人们手法熟练;看到了用缴获的日军机床改造的弹体加工设备;看到了土法淬火池和手工打磨的弹翼模具;甚至看到了墙上贴着的、用毛笔写的“安全生产操作规程”和“质量检查要点”。
一切,都透着“因陋就简”和“群众智慧”。
但伊万诺夫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这些表象,直指核心。
他指着火箭弹尾翼的成型模具,问负责的老师傅:“这个翼片的扭转角度,是怎么确定的?试验过多少种方案?”
老师傅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回答:“瞎试的,打坏了百十发,慢慢摸出来的。”
伊万诺夫点点头,没追问,但眼神明显不信。
他走到发射架旁,仔细查看那简陋的方向机和俯仰机构,甚至用手摸了摸齿轮咬合处:“这个传动比设计,很巧妙,在有限重量和成本下实现了基本的功能。是谁计算的?”
赵刚上前一步,平静答道:“是我们几个从大城市来的学生兵,用中学的几何和力学知识,结合老师傅的经验,一起捣鼓出来的。走了很多弯路。”
伊万诺夫再次点头,目光却扫过车间里几个明显气质不同、正在埋头计算或绘图的年轻人——那是李云龙从系统知识里“点拨”过、又送去黄崖洞短期学习过的技术骨干。
参观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伊万诺夫的问题越来越专业,越来越深入,从发射药颗粒度对初速的影响,到尾翼材料对弹道稳定的作用,再到简易发射架在不同地形下的振动模态……
他的随员们疯狂记录,不时用俄语低声争论。
李云龙和赵刚全程陪同,回答得滴水不漏,但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这老毛子,不是来“指导”的,是来“解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