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政法大学大礼堂,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三千多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走道上还加了两排塑料椅子,连礼堂后门都挤着一排伸长脖子张望的学生。
“听说了吗?梁主任今天亲自主持,要处理那个打了侯亮平的祁同伟。”
“何止处理?我看八成是当场开除。梁主任的女儿都被他当众羞辱了,他还能有好果子吃?”
“活该,谁让他不知天高地厚……”
嗡嗡嗡的议论声塞满了整个礼堂,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主席台上,梁父端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面前摆着麦克风和一沓文件。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天南政法大学的校徽,脸上的表情端肃得像尊庙里的判官。
他左手边坐着校长、教务处处长、学生处主任,右手边坐着校纪委的两个人,一字排开,阵势拉得极足。
台下第一排的角落里,侯亮平正低头翻看手里的演讲稿。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半边脸上的肿胀用了厚厚一层遮瑕勉强盖住,嘴角的缝线被高领衬衫遮了大半。远远看去,倒也算得上体面。
“亮平,紧张不?”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问。
侯亮平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自信的弧度:“紧张什么?今天是正义审判邪恶,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将演讲稿翻到最后一页,目光扫过那行加粗的结束语——“恳请学校对祁同伟同学予以最严厉的处分,以正学风,以儆效尤。”
侯亮平满意地合上稿子,靠进椅背里,目光投向礼堂的入口方向。
祁同伟还没到。
“怕了吧。”侯亮平在心里冷笑,“怕到不敢来了吧。”
“嗡——”麦克风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梁父清了清嗓子,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老师、同学们。”梁父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十二年系主任积累下来的官威,“今天召开这次全校作风纪律整顿大会,是因为近日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校园暴力事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台下三千张脸上缓缓扫过,声音加重了三分。
“我们天南政法大学,是培养大夏联邦执法人才的最高学府。校风就是国风,学风就是法风。任何践踏纪律、藐视师长、暴力伤人的行为,都不会被容忍。”
台下响起一片附和的点头声。
梁父转头看了一眼侯亮平,微微点了下头。
侯亮平会意,立刻站起身,整了整西装,大步走上主席台。
他站到麦克风前,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脸上挂着一副悲愤交加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受尽委屈仍要仗义执言的正义斗士。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侯亮平的声音沉痛而铿锵,“我是政法系四年级学生侯亮平。站在这里,我的心情很沉重。”
他举起手里的演讲稿,一字一句地念——
“昨天下午,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一名同学——祁同伟,当众殴打同学,致人受伤流血。更令人痛心的是,他还公然侮辱了一位为我们学校奉献多年的教职工家属,言辞之恶劣,行为之猖狂,令人发指。”
台下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
“那个祁同伟也太嚣张了吧……”
“打人就算了,还骂梁老师……”
侯亮平感受到了全场的同情与愤慨,心中一阵狂喜,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我想问一句——这样的人,配待在天南政法大学吗?这样的人,配成为大夏联邦的执法者吗?”
他猛地一拍讲台,声音振聋发聩——
“我认为,对于这种害群之马,学校必须零容忍!必须严惩不贷!必须——”
“啪。”
礼堂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
祁同伟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日光,身影被拉出一道长长的轮廓。
他没穿西装,也没刻意打扮,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礼堂的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的回响。
三千双眼睛盯着他,议论声、窃笑声、嘘声交织在一起。
侯亮平站在台上,看着祁同伟一步一步走过来,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来了,终于来了。自投罗网。
“祁同伟同学。”梁父的声音从主席台上传来,不怒自威,“你迟到了。”
祁同伟连头都没抬,径直走到最前排的空位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像在茶馆听书:“不好意思,路上堵了。您继续。”
梁父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强压住火气,转头对侯亮平说:“亮平,继续你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