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亮了。
三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抬起头,所有的窃笑声、嘘声、议论声在这一秒被拦腰斩断。
屏幕上没有检讨书,没有道歉信。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底白字的文件夹目录,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个文件名——
“文件一:侯亮平省级获奖论文查重对比报告”
“文件二:侯亮平私人社交影像记录”
“文件三:侯亮平利益交换录音原件”
礼堂里像被抽走了空气,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这……这是什么?”教务处处长第一个反应过来,腾地站了起来,声音发颤,“祁同伟!你在搞什么?”
祁同伟没看他。
他转过身,面朝三千名师生,双手撑在讲台两侧,姿态从容得像这场大会的主人。
“搞什么?”祁同伟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侯同学刚才花了二十分钟教育大家什么叫道德败坏。我觉得讲得很好,但不够具体。”
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侯亮平身上。
“所以我帮他补充一下。”
侯亮平站在台侧,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已经僵住了。他盯着大屏幕上那三行文件名,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
不可能。
这不可能。
那些东西——论文的事只有他自己和那几个期刊编辑知道,照片和录音更是——怎么可能被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寒门学生拿到?
“假的!”侯亮平脱口而出,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尖锐,“这肯定是伪造的!梁主任,他在造谣!”
梁父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面上。
“祁同伟!谁允许你用学校的设备播放这些东西的?立刻关掉!”
“关掉?”祁同伟转过头,看着梁父,嘴角的弧度冷得像刀刃,“梁主任,您刚才说这是全校作风纪律整顿大会。整顿,不就应该把问题摆到台面上来吗?”
“你——”
“还是说,”祁同伟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一字一字地说,“有些东西,您不敢让大家看?”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梁父的命门。
三千双眼睛从大屏幕转向了主席台,目光中的含义已经悄然变了——从看祁同伟的笑话,变成了对梁父的审视。
你不让看?为什么不让看?心里有鬼?
梁父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太阳穴的青筋跳了几跳,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能在三千人面前表现出心虚。
“放。”梁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重重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声音阴冷,“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他看向侯亮平,眼神示意:别慌,这小子不过是虚张声势。
侯亮平接收到了那个眼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虚张声势。
一个大学生,能查到什么?就算查到了什么,能有多少分量?他的论文经过了省级评审委员会的认证,照片和录音就算真的存在,也可以说是AI合成的,现在的技术——
“侯同学。”
祁同伟的声音忽然从正前方传来。
侯亮平猛地抬头,发现祁同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祁同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让侯亮平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东西——
怜悯。
不,比怜悯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