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3%。91.6%。89.1%。
三个血红色的数字钉在大屏幕正中央,像三颗子弹,射穿了礼堂里所有人的认知。
“这……这是什么意思?”
后排一个大一新生小声问旁边的人,换来的是一张同样目瞪口呆的脸。
但政法系的学生不需要人解释。查重率——这三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写过论文的人来说,都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87.3%的查重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篇论文,几乎每一个字都是抄来的。
祁同伟站在讲台中央,没有急着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等了五秒钟,让那三个数字在三千人的视网膜上彻底烙死。
然后他开口了。
“这是侯亮平同学去年发表的省级获奖论文——《天南行省基层治理困境与对策研究》。”祁同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课堂上做presentation,手指点了一下鼠标,屏幕右侧弹出三篇论文的封面,“这是三篇发表在国外冷门学术期刊上的论文,发表时间分别是三年前、四年前和两年前。”
他转过身,面朝全场。
“大家可以看一下左右两边的内容对比。”
屏幕上,侯亮平的论文和三篇原文被并排陈列,相同的段落被系统自动标注了醒目的红色高亮。红色几乎铺满了整个屏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第一章,研究背景。”祁同伟拿起讲台上的激光笔,红色光点精准地落在两段文字的对比区域上,“侯同学的原文是:天南行省基层治理长期面临权责不清、资源错配的结构性困境。原作者的原文是:基层治理长期面临权责不清、资源错配的结构性困境。区别在哪儿?多了天南行省四个字。”
台下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第三章,数据分析。”祁同伟的光点移到下一个对比区域,“侯同学用的核心数据模型,与原作者论文中的数据框架完全一致,连变量命名都没改。只不过把英文缩写翻译成了中文全称。”
笑声更大了,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诞感。
“第五章,结论与建议。”祁同伟翻到最后一页对比,语气始终波澜不惊,“这一段最有意思。侯同学的结论部分有一句话——综上所述,基层治理改革需要自上而下的顶层设计与自下而上的实践创新相结合。原作者的原文是——一模一样。一字不差。连标点符号都没换。”
礼堂里的笑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以及三千双从屏幕转向侯亮平的目光。
侯亮平站在台侧,脸上的遮瑕膏已经被冷汗冲出了一道道沟壑,露出下面青紫的淤伤。他的嘴唇在剧烈发抖,双手死死攥着西装下摆,指关节白得像骨头。
“假的……这是假的……”侯亮平的声音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虚弱、破碎,“他伪造的……AI合成的……”
“伪造?”祁同伟转过头看着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好奇,“侯同学,这三篇论文发表在国际公开期刊上,任何人都可以通过学术数据库检索下载。你要不要现在就打开数据库,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查一查?”
侯亮平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他当然不敢查。因为那三篇论文是真实存在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初他就是觉得那些冷门期刊不会有人看,才敢堂而皇之地把别人的研究成果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