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处的人在主席台上翻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档案,为首那个国字脸就合上了文件夹。
“校长。”他的声音公事公办,没有一丝温度,“侯亮平的论文评审材料我们已经初步核对过了。查重报告与原始期刊论文的比对结果完全吻合,不存在伪造的可能性。”
校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那接下来……”
“接下来是你们学校的事。”国字脸把证件收回胸口口袋,目光扫了一眼瘫在台侧墙角的侯亮平,“学术不端的处分由校方自行决定,但我提醒一句——教育总署那边也收到了同样的材料,二十四小时内会有正式函件下来。你们的处理结果,总署会看。”
他顿了顿,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全国都会看。”
校长的腿软了一下,扶住桌沿才没倒下去。
监察处三人转身离开,皮鞋声在寂静的礼堂里敲出一串回响,像钉棺材板的锤子。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礼堂里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嗡嗡声。
“完了,侯亮平这次彻底完了——”
“校长怎么办?这事要是被总署通报,整个天南政法大学的脸都丢尽了!”
“梁主任推荐的论文,评审委员会是他的人,这不是明摆着——”
校长听着台下越来越大的议论声,额头上的汗珠连成了线。他猛地转头看向梁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半分往日的恭敬,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和切割的决心。
“老梁。”校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主席台上清晰可闻,“这件事,学校必须在总署的函件下来之前给出处理结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梁父僵坐在椅子上,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门:“你要……”
“侯亮平的事,必须立刻处理。”校长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狠劲,“当场处理。三千个学生看着,媒体的邮箱里躺着材料,教育总署在等结果——你告诉我,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梁父的手指在桌面上抠出了一道白印。
他当然明白。
侯亮平是弃子了。
不,从祁同伟按下那个回车键的那一秒起,侯亮平就已经是弃子了。现在校长要做的,不过是把这颗弃子当众扔出去,堵住教育总署和媒体的嘴,顺便把自己和学校从这滩烂泥里摘干净。
“校长。”教务处处长凑过来,声音发颤,“要不要……先开个紧急会议讨论一下?”
“讨论什么?”校长一把推开他,声音尖锐,“三千个学生等着看结果,你让他们等到明天?等到教育总署的通报文件贴满整个天南行省的公告栏?”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拿过麦克风。
手在抖,但声音必须稳。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校长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回荡在鸦雀无声的礼堂上空,“经初步核实,政法系学生侯亮平涉嫌严重学术不端的举报材料,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三千双眼睛钉在校长身上。
校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经学校紧急研究决定——”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台侧墙角。
侯亮平蜷缩在那里,抬起那张青紫扭曲的脸,眼睛死死盯着校长,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校长移开了目光。
“第一,即日起,剥夺侯亮平在校期间获得的一切荣誉称号、奖学金及保研资格。”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二,撤销侯亮平省级获奖论文的校内推荐资格,并向天南行省社科联提交撤奖申请。”
嗡嗡声更大了。
“第三——”校长的声音在这里卡了一下,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咬住了齿轮。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声音硬邦邦地砸了出来。
“开除侯亮平学籍。即日生效。”
礼堂里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