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
陈岩石的嘴唇颜色开始变化了。灰紫色褪去,一丝淡淡的血色像墨水渗入宣纸一样,缓慢但不可逆转地蔓延开来。
祁同伟的瞳孔微微一缩,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四十秒。
陈岩石的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像一台熄火的发动机被重新点燃。
五十秒。
“咳——”
一声沉闷的咳嗽从陈岩石的喉咙里迸出来,老人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皮颤动了两下。
小张的眼眶瞬间红了。
祁同伟停下按压,左手重新托住陈岩石的后颈,将老人的上半身稍微抬高,保持气道通畅。
“呼……呼……”
陈岩石的呼吸声从无到有,从细弱到清晰,像一条几乎断流的河重新涌入了水。
老人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清明。七十八年的风霜刻在瞳孔深处,即便刚从死亡线上被拽回来,那道目光依然锐利得像一把未曾生锈的老刀。
他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他的警卫员,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陌生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单膝跪在他身侧,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攥着一个小瓷瓶,面色平静,呼吸均匀,眼神里没有慌张,没有邀功,只有一种让陈岩石觉得极其熟悉的东西。
冷静。
绝对的、不可动摇的冷静。
“首长!首长您没事吧!”小张扑了上来,声音都变了调。
陈岩石没有看他,目光始终钉在祁同伟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还很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祁同伟松开托着陈岩石后颈的手,站起身,低头看着这位曾经主宰过整个西北行省命运的老人。
“祁同伟。”
“哪里人?”
“天南政法大学,今年毕业。”
陈岩石的眼睛眯了一下,浑浊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光。
“天南政法大学……”老人重复了一遍,声音极轻,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好一个天南政法大学。”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指向祁同伟手里的瓷瓶。
“那是什么药?”
“朋友给的应急药。”祁同伟把瓷瓶收回裤兜,语气平淡。
陈岩石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小伙子,你救了我一条老命。”他的声音沙哑但沉稳,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几十年的石头,“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怎么知道我会犯病?”
祁同伟迎着老人审视的目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远处,救护车的警笛声终于从山庄大门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撕裂了湖畔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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