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窗户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发出尖锐的嗡鸣,天花板上的吊灯剧烈摇摆,灯光忽明忽暗,三千人的礼堂在这一刻像一艘被巨浪掀翻的船。
“出去看看!快出去看看!”
靠窗的学生已经疯了一样掀开所有窗帘,窗外的景象让每一个人的瞳孔都缩成了针尖。
一架深灰色的大型武装直升机正从天南政法大学的上空俯冲而下,旋翼搅碎了天空中的云层,卷起的气流将操场上所有没有固定的东西——横幅、传单、塑料椅——像废纸一样吹上了半空。
操场正中央的国旗杆上,旗面被扯得猎猎作响,发出撕裂布帛般的脆响。
“那是——那是什么标志?”
“机身上那个徽标——你们看到了吗?”
“中都联邦……最高行政署?”
最后四个字从一个学生的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调。
中都联邦最高行政署。
那是大夏联邦权力金字塔尖端的存在,是决定整个联邦每一寸土地命运的最高机构。它的徽标印在直升机的机身上,金色的鹰徽在阳光下刺眼得像一把刀。
而这把刀,正在朝天南政法大学的操场劈下来。
“不可能——”梁父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已经不像人声了。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讲台的边缘,指节发白,另一只手里的麦克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回响。他的脸色从惨白到铁青,再从铁青到一种濒死般的灰败,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怎么可能……中都的直升机……怎么会来天南……”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听得到他说话。
直升机着陆的轰鸣声吞没了一切,操场上的沙尘被旋翼的气流卷成了一道十几米高的沙墙。巨大的机身压了下来,起落架触地的瞬间,整栋礼堂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然后,旋翼的转速开始降低。
轰鸣声从震耳欲聋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像一头巨兽收起了咆哮。
礼堂里三千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椅子倒了一片,所有人都涌向窗户和大门,脖子伸得像一群被惊动的鹅。
“开门了!机舱门开了!”
“有人跳下来了——”
“那是……枪?他们带着枪!”
机舱门从内侧被推开,巨大的金属板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碎石。
六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特勤人员鱼贯而出。
他们的装备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联邦制式突击步枪斜挎在胸前,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弹夹和通讯设备,面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们的动作快到令人窒息。
跳下机舱的同时,六个人自动分成两组,以标准的战术队形散开,一组封锁机身周围的三十米范围,另一组面朝礼堂方向,枪口压低,目光扫过每一个靠近的身影。
“都——都退后!”校门口的保安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但刚靠近五米,就被一名特勤人员用枪口抵住了胸口。
“联邦特勤行动,所有无关人员后退二十米。”
那个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一台机器在播放预设指令。
保安的双腿当场就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礼堂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但没有一个人敢迈出门槛。三千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操场中央那架印着中都联邦最高行政署徽标的庞然大物。
祁同伟站在人群后面。
他没有挤到窗户旁边,也没有冲到门口。他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整了整西装的襟口,拉了拉袖口,用手指抚平了肩膀上一条细微的褶皱。
动作不急不缓,像一个即将登台领奖的人在做最后的准备。
梁璐在嘉宾席上站起来了。
她的脸上还挂着三秒钟前那个癫狂的笑容,但那个笑容已经凝固了,像一层被骤然冻住的冰壳。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眼睛里的得意已经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惧取代了。
“爸——爸——”
她转头看向台上的梁父。
梁父没有看她。
梁父的目光已经钉死在了操场上。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让他的灵魂都在发抖的画面——
机舱深处,一个轮椅被缓缓推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满头银发,脊背挺直,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一条薄毯搭在膝盖上,枯瘦的双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浑浊的眼睛平静地扫过面前这所大学的操场。
推轮椅的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小张,中都特勤局的警卫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