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平低头看了一眼他手指点着的地方,脸色瞬间变了。
“塔寨镇?”
“对。塔寨镇。我要去那里,当一名治安员。”
周国平盯着祁同伟的脸,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戏谑的成分,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你知道塔寨镇是什么地方?”周国平的声音低了下来。
“知道。天南行省三不管地带,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地下制毒工厂遍地开花,历任治安员不是被收买就是被沉了江。最近一任治安所长,三个月前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祁同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周国平沉默了。
“你刚毕业,二十出头。”他说,声音里多了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凝重,“塔寨那个地方,我派了十二年的人,换了九任所长,没有一个全须全尾走出来的。你去了——”
“我不是他们。”
祁同伟打断了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撞上周国平的眼睛。
“周署长,我不需要您担心我的安全。我只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一纸任命书。天南行省治安总署正式下发的、盖了章的、合法的任命书。岗位:塔寨镇治安员。”
周国平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张空白的任命文书。钢笔在纸面上停了三秒。
“你拿着陈岩石的亲笔信来找我,要去塔寨镇当治安员。”周国平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的位置,抬头看了祁同伟最后一眼,“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
“确定。”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连语气都没有起伏。
周国平的笔尖落了下去。
签字、盖章、编号,一气呵成。
他将任命书递过去。祁同伟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塔寨镇治安员”六个字,折好,收进了西装内袋。
“谢谢周署长。”
祁同伟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
周国平叫住了他。年过半百的总署长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着桌沿,目光复杂地盯着那个即将走出办公室的年轻背影。
“塔寨镇长叫林耀东,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当了十八年镇长,宗族族长兼——我不说你也知道。”周国平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人不是梁家那种纸老虎,他手上是真的有人命的。”
祁同伟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
“我知道。”
“那你还去?”
祁同伟偏过头,露出半张侧脸。嘴角的弧度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周国平的呼吸滞了一瞬。
那不是年轻人的无知无畏。
那是一头被关了太久的猛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时候的兴奋。
“周署长,”祁同伟的声音平静得像湖面,但湖底下是万丈深渊,“磨刀不用好钢,刀就永远钝着。塔寨镇那块硬骨头,我啃定了。”
门被拉开,又合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周国平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盯着门板看了整整十秒。
窗外,停机坪上的直升机早已飞远,只剩下天南行省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连绵不断的山脊线。
那个年轻人的背影还印在他的视网膜上——西装笔挺,步伐沉稳,二十出头的身体里装着一个六十岁枭雄的灵魂。
周国平缓缓坐回椅子里,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
“塔寨镇……”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墙上那张行政区划图最南端那面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上。
一种奇怪的预感从他的脊椎底部升起来,像一条冰冷的蛇,缓慢地爬过了他的后背。
这个年轻人去了塔寨,要么死在那里。
要么——
把那个地方,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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