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停职?什么叫配合调查?”
梁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他瘫坐在家中书房的真皮沙发上,领带扯歪了,衬衫的领口被自己揪开了两颗扣子,脸上还残留着操场上那层灰败的死色。
“老梁,你冷静点。”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陈岩石亲自出面,校长当场宣布停你的职,这事已经定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别乱动,等风头过去——”
“等风头过去?”梁父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的茶杯砸在书桌上,碎瓷片飞了一地,“他报送中都教育总署!三天之内!你让我等风头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你想怎么办?”
梁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血丝爬满了眼球。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窗外的夜色,大脑在高速运转。
“祁同伟。”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咬得每一个音节都在滴血,“这一切都是祁同伟——他是怎么认识陈岩石的?一个寒门学生,怎么可能搭上中都元老?”
“这个我打听过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更低了,“听说陈岩石前两天在天南山庄突发心脏病,是祁同伟路过救了他。具体细节不清楚,但陈岩石的警卫员跟总署那边的人提过一嘴。”
“狗屎运!”梁父一拳砸在窗框上,指节传来一阵钝痛,“他去中都了?跟陈岩石走了?”
“没有。”
梁父愣了一下:“什么?”
“祁同伟没去中都。他拒绝了陈岩石的安排。”
梁父的呼吸停了半秒,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拒绝了?”
“不光拒绝了。他拿着陈岩石的推荐信去了治安总署,主动要求分配到基层。”
“哪个基层?”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微妙的犹豫:“塔寨镇。”
梁父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塔寨镇。
那个名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大脑里某个尘封的角落。
“你确定?”
“总署那边确认过了,任命书已经签了。塔寨镇治安员,明天就走。”
梁父缓缓坐回沙发上,胸口的急促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的眼珠子不动了,定定地盯着书桌上那堆碎瓷片,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
“塔寨镇……”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恐慌和暴怒开始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一种濒死之人忽然发现了救命稻草时的阴狠。
“老梁?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在塔寨有人吗?”梁父的声音忽然压到了极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塔寨那边的人,你认识。”梁父的语速开始加快,眼睛里烧着一团幽暗的火,“林耀东的人,你搭得上线。”
“老梁,你要干什么?”
“我被停职了,调查组三天之内就要把材料报送中都。”梁父的指甲嵌进了沙发的皮面,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疯狂的决断,“一旦中都介入,翻出来的就不只是一个分配的问题了——你知道我这些年手上经过了多少事。”
“我知道。”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梁父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旧手机——那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款机器,没有定位,没有记录。
“祁同伟不能活着到塔寨。”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加重了。
“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