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费,懂不懂规矩?”
纹着黑虎的汉子从三轮车斗上跳了下来,铁管拄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歪着头打量祁同伟的吉普车,槟榔渣从嘴角淌下来,混着唾沫星子,脏得像条沟里翻出来的泥鳅。
“这位——”他拖长了声调,铁管往吉普车的引擎盖方向指了指,“就是上面派来的新治安员?”
祁同伟没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雪茄夹在指间,目光从那二十多个村民的脸上慢慢扫过去——铁棍、锄头、猎枪,还有一双双写满了蔑视和戏谑的眼睛。
“我问你话呢!”黑虎纹汉子不耐烦地往前走了两步,铁管在吉普车的前保险杠上敲了一下,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土路上格外刺耳,“聋了?”
对讲机里,一号的声音极低极快地传来:“先生,要动手吗?”
“不急。”祁同伟按住通话键,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让他表演完。”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被路障旁的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碎石土路上,笔挺的西装在山风里猎猎作响,雪茄从指间移到嘴边,叼住。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在一群拿铁棍的村民面前。
画面荒诞得像一出戏。
“哟,还挺讲究。”黑虎纹汉子上下打量了一圈,咧嘴笑了,回头朝同伙们吆喝,“弟兄们看看,这回上面派了个穿西装的来!比上回那个穿制服的洋气多了!”
二十多个村民再次发出一阵哄笑,几个胆子大的甚至凑了过来,伸手去摸吉普车的车门。
“别碰我的车。”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但那六个字像六颗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
围过来的几个人手一顿,下意识退了半步。
但黑虎纹汉子没退。
他把铁管换到左手,右手叉腰,脖子往前探了探,几乎把脸怼到祁同伟面前,嘴里喷出的槟榔味能熏死一头牛——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在塔寨镇的地面上,你跟我说别碰?”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墙,声音骤然拔高——
“弟兄们,他让我们别碰!这车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哈哈哈哈——”
哄笑声里,黑虎纹汉子转回头,铁管搁上了吉普车的引擎盖,金属摩擦车漆的声音刺得人牙根发酸。
“规矩我再给你讲一遍——进塔寨,过路费,一万块。不交钱,车留下,人可以走。但走之前——”他拍了拍自己胸前那只黑虎纹,笑容里多了一层阴冷,“得磕三个头。”
“给谁磕?”祁同伟问。
“给这条路磕。”黑虎纹汉子挥了挥铁管,“这条路姓林。整个塔寨镇的路都姓林。你踩了林家的地,就得守林家的规矩。”
“你叫什么?”祁同伟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黑虎纹汉子愣了一秒,随即大笑:“哟,来之前连我是谁都没打听过?我叫林灿,林耀东是我亲叔!在这个镇上,我叔说第二,没人说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