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把人从后备箱拖出来。”
祁同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平淡得像在吩咐搬一袋垃圾。
“先生要怎么处理?”
“铐上,绳子系在吉普车后面的拖车钩上。”祁同伟单手转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那条通往镇中心的土路,“我要让整个塔寨镇的人都看清楚——林耀东的亲侄子,是被拖进来的。”
车队停了不到三十秒。
后备箱弹开的声音,林灿含混的骂声,手铐撞击金属拖车钩的咔嗒声,然后是一号简短的汇报——
“完毕。”
祁同伟踩下油门。
吉普车缓缓启动,时速压到十五公里——不快,刚好够让一个被铐住双手、绳子系在车尾的人跌跌撞撞地跟着走,又不至于直接被拖死。
林灿的惨叫声从车后传来,膝盖和脚面在碎石路上磨出了长长的血痕,裤子在三十米内就被磨成了布条。
“你——你疯了!你敢这么对我?!我叔会杀了你!杀了你全家!”
祁同伟没有回头。
车队驶入塔寨镇的主街。
所谓主街,不过是一条稍宽的土路,两边歪歪斜斜地挤着低矮的砖房和木板铺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牲畜粪便混合泥土的酸臭味。
但这条街上有人。
暮色中,三三两两的镇民站在门口,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饭,女人抱着孩子在屋檐下乘凉。
当八辆黑色车组成的车队碾过主街的第一块石板时,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吉普车后面那个被铐着拖行的人影。
“那是……林灿?”
“妈呀,真的是林灿!他被铐着!”
“谁干的?谁敢动林耀东的侄子?”
碗摔碎的声音、孩子的哭声、女人尖利的吸气声,在主街两侧此起彼伏地炸开。
祁同伟把车窗完全摇了下来,雪茄叼在嘴里,左臂搭在车窗框上,一副巡视自家领地的架势,慢悠悠地穿过整条主街。
八辆车跟在后面,黑压压的,像一条碾过蚁穴的铁链。
三分钟后,吉普车停在了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前面。楼门口挂着一块掉了半边漆的木牌——“塔寨镇治安所”。
治安所的铁门半开着,门口的灯泡坏了一只,剩下那只发出昏黄的、随时要断气的微光。
祁同伟推门下车。
“一号,把林灿扔在门口。让路过的人都认得清他的脸。”
“是。”
林灿被从车尾解下来,整个人瘫在治安所门前的台阶上,膝盖磨得血肉模糊,脸上的血痂和泥土混在一起,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嘴唇翕动着,想骂,但只发出了嘶哑的气声。
祁同伟没再看他一眼,迈步跨进了治安所的大门。
屋里的场景比他预想的还要潦倒。
值班室的桌上摆着三个搪瓷缸和一盘花生米,墙角的铁皮柜锈迹斑斑,档案散落了一地。三个穿着褪色制服的警员正围着桌子打牌——一个头发花白、腰弓得像虾米的老头,一个瘦得像竹竿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左臂打着石膏的年轻人。
三个人听到动静,齐刷刷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走进来的祁同伟、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全副武装的黑衣死士,以及门外台阶上血肉模糊的林灿。
扑克牌哗啦啦散了一地。
“你……你们是……”花白头发的老头站起来,腿肚子在发抖,目光在祁同伟的西装和死士的手枪之间来回弹跳。
“天南行省治安总署派驻塔寨镇的新任治安员。”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任命书,随手扔在桌上,“祁同伟。今天到任。”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任命书上的红头和大印,脸上的表情从惶恐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不敢置信。
“你……你就是新来的?”
“废话说完了?”祁同伟目光扫了一圈值班室,最后落在正对大门的那张办公桌上——桌面最大,位置最正,椅子后面的墙上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治安所所长办公区”标牌。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这……这是所长的座位……”那个瘦竹竿警员小声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