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我的。”祁同伟把脚搭上桌面,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目光扫过三个警员,“你们三个,叫什么,什么职位,在塔寨待了多久,一个一个说。”
花白头发的老头咽了口唾沫:“我……我叫老陈,副所长,在塔寨……十一年了。”
“十一年。”祁同伟重复了一遍,声调微微上挑,“四个所长来来走走,你倒是一直在。靠什么活下来的?”
老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不用回答,我知道。”祁同伟摆了摆手,语气不带丝毫感情,“装聋作哑,不管闲事,林耀东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能活十一年,说明你很听话。”
老陈的头低了下去,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呢?”祁同伟的目光移向瘦竹竿。
“我叫小马……普通治安员……来了三年……”
“胳膊怎么回事?”祁同伟看向那个打石膏的年轻人。
年轻人咬了咬嘴唇:“我叫刘峰,治安员,来了一年半。胳膊……是上个月巡逻的时候,被林灿的人用棍子打断的。”
“报案了?”
“报了。老陈说……算了,别惹事。”
祁同伟把目光移回老陈身上。老陈的头埋得更低了。
“从今天起,这个治安所的一切事务由我全权负责。”祁同伟把脚从桌面上放下来,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出了坑,“之前的规矩全部作废。林耀东的规矩,不好使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那张任命书,展开,竖在桌面上。
“这是天南行省治安总署签发的合法文件。总署长陈岩石亲笔签名。从现在起,塔寨镇的治安,我说了算。”
三个警员面面相觑。
老陈的嘴张了张,声音压到了嗓子眼里:“祁……祁治安员,你不知道塔寨……林耀东他……”
“我知道。”祁同伟打断他,“比你知道得多。”
他转头看向门外——林灿还趴在台阶上,围观的镇民已经越聚越多了,密密麻麻的人头在暮色中晃动,低声的议论像蚊蝇一样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让他们看。”祁同伟对一号说,“看清楚,拦我的路是什么下场。”
他转回身,拉开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一把积了灰的手枪和三发子弹,连弹匣都是生锈的。
祁同伟把枪拿出来看了一眼,随手扔回抽屉里。
“一号。”
“在。”
“把我们的通讯设备搬进来,在治安所屋顶架设信号中继器。从今晚起,这里就是塔寨镇的指挥中心。”
“是。”
“刘峰。”
打石膏的年轻人一激灵:“到!”
“你胳膊谁打的,记清楚了吗?”
“记……记清楚了。”
“好。”祁同伟靠回椅背,雪茄在指间转了半圈,嘴角的弧度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冰冷而锋利,“我会还给他们的。连本带利。”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的林家祠堂。
一个面皮黝黑、两鬓斑白的男人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茶杯。他面前站着一个浑身是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年轻人。
“……叔,林灿被铐了……被拖着进的镇子……那个人带了二十多个黑衣人,全带着枪……他现在坐在治安所里头,坐的是所长的椅子……”
茶杯里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
林耀东的手指缓缓收紧。
青瓷在指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像骨头断裂一样的脆响。
然后,碎片和滚烫的茶水一起溅落在红木桌面上。
林耀东看着手心里扎进去的瓷片和渗出来的血珠,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阴沉的、盘算的、像毒蛇量度猎物体型一样的冷静。
“请帖。”他的声音不大,像一柄钝刀在磨石上慢慢地蹭,“给新来的治安员,下一张请帖。”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