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要当面拿给林耀东看?”
“不。”祁同伟的嘴角弯得更深了,月光下那个弧度冷得像冬天的镰刀,“我要让他知道,他以为万无一失的保险库,在我走进他大门的同时就被掏空了。那个表情——会很有意思。”
对讲机里没有再传来声音。一号已经去执行了。
祁同伟沿着塔寨镇唯一的主街往前走。街道两侧的砖房里亮着昏黄的灯,偶尔有人从门缝里探出头,看到是他,又飞速缩了回去。
整条街像一条死了的蛇,正在被月光慢慢冻僵。
前方三百米,林家祠堂灯火通明。
远远就能看到祠堂门前挂满了红灯笼,像一排排充血的眼珠子。院墙上方的烟囱在冒烟,酒菜的气味混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气息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门口站着六个人,腰上鼓鼓囊囊,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再往里看——透过敞开的祠堂大门,祁同伟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不是三五桌。
而是整整二十桌。每张桌旁坐了八到十个人,少说两百号。清一色的壮年男子,脖子粗、肩膀宽,坐在板凳上像一排码好的铁桩。桌上摆满了酒菜,但没有人动筷子,也没有人喝酒。
所有人都面朝大门的方向。
等着一个人。
“嚯。”祁同伟站在离大门五十步的地方,把这一切尽收眼底,轻轻吐了一个字。
三五桌?两百多号人连筷子都不动,就等着他来?
他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低头看着那簇将灭未灭的火星,嘴角的牵动从冷笑变成了真正的笑——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主动走进陷阱时、发现陷阱比自己预判得还粗糙时,才会流露出来的、带着轻微愉悦的笑。
“既然他急着找死——”
他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火星骤然亮了起来,在黑夜里像一颗刚点燃的信号弹。
“我成全他。”
他迈步朝祠堂大门走去。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声,清晰、沉稳、不疾不徐,像倒计时的钟摆。
门口那六个人看到他,同时收起了笑容。其中一个侧身让出了半步路宽的缝隙,另一个低头对着袖口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在对着藏在袖子里的对讲机通报。
祁同伟目不斜视,从那六个人中间穿过。
肩膀擦着肩膀,他闻到了铁锈和汗液混合的气味。
祠堂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合上。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夜空里回荡了两秒,像一座棺材盖被盖上了扣子。
二十桌人,四百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那个穿西装、叼雪茄的年轻人。
主位上,林耀东端着茶杯,阴恻恻地笑了。
而祠堂外三百米的黑暗中,十二支枪同时拉动了枪栓。
祠堂后方五十米的石屋旁,八个黑影无声地贴上了外墙。
鸿门宴,正式开席。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