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血色阵图罩下来的瞬间，林败听见的声音变了。
不是风声、嘶吼声、帝灵那轰轰的宣言。
是“嘎吱”声。
自己骨头被碾磨挤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还有皮肉被无形利刃一片片剐开的“嗤嗤”声。
九幽炼虚阵，这名儿真没起错。
阵里的能量不是灵力，是九幽深处最阴寒、最暴戾的死煞之气，还有葬兵谷千万年积累的兵煞、怨气、残魂碎片，搅和成一种专门针对炼虚境神魂和肉身的歹毒玩意儿。
一进来，就像被扔进了磨盘里，还是带倒刺的那种磨盘。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从外到里，从头到脚，全方位地碾、压、撕、扯、冻、灼！
“呃啊——！！！”
林败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
身上的破布条瞬间汽化，皮肤龟裂，鲜血刚涌出来就被煞气冻成冰渣，然后又被灼成黑气。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出来，转眼就蒙上一层灰败的死气。
魂海里更是翻江倒海，无数残魂碎片带着滔天怨念，尖啸着冲击他的神魂，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在脑子里疯狂搅动。
疼。
真他妈疼。
比之前挨过的所有打加起来，都疼一百倍。
林败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被碾成最微小的粒子，魂飞魄散，连投胎的资格都不会有。
警告！“万恶归吾体”遭受毁灭性打击！受损程度：73%→89%！
警告！修为暴跌：炼虚后期巅峰→中期→初期→元婴巅峰！
警告！阴气反噬加剧！剩余时间：九个时辰！装逼任务进度：3/10（震惊人数：满谷兵魂）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成了他意识里唯一清晰的东西。
才3/10？
光震惊这些兵魂还不够？还得让那帝兵之灵也惊一下？
妈的……这破任务！
林败被剧痛和虚弱折磨得几乎要昏死过去，但一股更强烈的执念死死拽着他——不能晕！晕了就真完了！修为跌回元婴，再被这鬼阵炼上几个时辰，别说装逼，直接灰飞烟灭！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努力在无边痛楚中保持一丝清明。
不能跪，不能求饶，不能认怂。
要……装逼！
对，装逼！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这个动作就让他脖子上的骨头“咔嚓”响了好几声。他透过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向阵外高空中那道模糊的帝影。
然后，咧开嘴。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估计比鬼都难看。但他努力调动脸部肌肉，想挤出一个笑容。
一个嚣张的、嘲讽的、仿佛在享受的笑容。
“舒……服……”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漏风的肺腔里挤出两个嘶哑到极点的字。
“再来！”
“给老子……用力！”
声音不大，甚至被大阵运转的轰鸣声淹没大半。
但兵冢之巅，帝兵之灵的身躯，却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它“看”着阵中那个几乎不成人形、却还在嘶吼“舒服”的蝼蚁，那由光芒凝聚的、本该毫无情绪的眼眸深处，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惊疑”的波动。
这蝼蚁……怎么回事？
九幽炼虚阵，专炼炼虚！便是它全盛时期，也不敢说能在阵中如此从容……不，这不是从容，这是癫狂！
“垂死挣扎。”帝兵之灵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声音冰寒，再次抬手，对着阵图虚虚一按！
“炼！”
“嗡——！！！”
阵内血色光芒再盛！死煞之气浓度暴增！无数道由煞气凝聚的狰狞鬼影，张牙舞爪地扑向林败，疯狂撕咬他的血肉，吞噬他的神魂！
“呃啊啊啊——！！！”
林败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大片血肉被鬼影撕下，露出森森白骨。魂海更是掀起滔天巨浪，意识都开始模糊。
警告！受损程度：91%！
修为：元婴巅峰→后期→中期！
装逼任务进度：4/10（帝兵之灵产生惊疑情绪）
不够！还差得远！
林败感觉自己真的快死了，意识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濒死的绝望中，一股奇异的、冰冷而狂暴的能量，却顺着那些撕咬他的鬼影、冲击他魂海的煞气，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他几乎破碎的“万恶归吾体”深处。
那是……九幽炼虚阵最本源的炼化之力。
也是最为精纯、浓缩到极致的“阴性能量”。
叮！检测到超高浓度“阴煞本源”入侵！
“万恶归吾体”被动吸收中……效率：0.0001%！
警告！阴气积蓄超标！强制平衡机制极限运转！
提示：宿主需立刻释放“阳性能量”（装逼）达成调和，否则三息后阴气彻底暴走，肉身神魂同步湮灭！
三息！
林败瞳孔骤缩。
生死一瞬！
去他妈的循序渐进！去他妈的震惊十人！
他猛地张开几乎被咬烂的嘴，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将神魂、意志、乃至濒死的不甘，全部糅杂进去，对着阵外那道帝影，发出他此生最嘶哑、最癫狂，却也最清晰的一吼：
“因、为——！！”
“你、这、破、阵——！！！”
他每吼一个字，嘴里就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骂、得、不、够、狠、啊——！！！”
“而、且——！！！”
他死死瞪着帝兵之灵，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里，爆发出近乎疯狂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揍、我、揍、得、这、么、卖、力……”
“我、好、像……”
“快、突、破、到——”
“合、体、境、了、诶——？！！”
最后那个“诶”字，他甚至带上了一丝古怪的、上扬的、近乎戏谑的尾音。
然后。
“轰——！！！！！！”
不是大阵的声音。
是林败体内，那被压制到极限、被阴气撑到快爆炸、又被这句“装逼宣言”强行引动的“阳性能量”，轰然爆发的声音！
“万恶归吾体”深处，那象征着“阴”的灰暗部分，与这句豁出一切的嚣张话语所点燃的、微弱的“阳”之火花，在生死压迫下，发生了连系统都未曾预料到的剧烈碰撞、交融、质变！
阴阳初调，否极泰来！
叮！强制装逼任务完成！判定：震惊人数超标！情绪冲击强度：极致！
阴阳调和达成！
“万恶归吾体”修复中……受损程度：89%→12%！
修为开始逆转性暴涨——元婴中期→后期→巅峰→炼虚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瓶颈突破！炼虚境壁垒——碎！
修为：合体境——初阶！成！！！
无法形容的磅礴力量，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从林败几乎破碎的躯壳最深处，轰然喷发！
“咔嚓——！！！”
笼罩他的九幽炼虚阵，那坚不可摧的血色阵图，竟被他体内爆发出的、带着一丝初生“合体”道韵的灰光，硬生生撑开、崩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噗——！！！”
兵冢之巅，帝兵之灵如遭重击，虚幻的身影猛地一颤，手中断剑发出凄厉哀鸣，灵体瞬间黯淡了三分之一！
它“看”着阵中那个血肉模糊、却缓缓站直了身体，周身散发着令它都感到心悸的合体境波动的身影，那亘古不变的帝心深处，终于被一种名为“荒谬”和“惊骇”的情绪，彻底淹没。
“不……不可能……”
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九幽炼虚阵……炼虚必死……你……你怎么可能……”
“还……还突破了？！”
林败站在崩裂的阵图中，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泛着淡淡玉色的手臂骨头。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在合体境磅礴生机的冲刷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血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清澈得吓人。
他看着帝兵之灵，露出了一个无比“和善”、无比“诚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