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很空。
没天没地，灰蒙蒙一片。
林败走了会儿，看见一具骨头。
金色的，盘坐着，很扎眼。
骨头前有个破蒲团。
林败停下。
骨头“咔吧”一声，头转了一百八十度。
眼窝里“噗”地燃起两团金火。
“能吓跑外边那堆破铜烂铁……”苍老干涩的声音响在林败脑子里，“小辈，你有点意思。”
林败眼睛亮了。
“噗通！”
跪得行云流水。
“前辈！求骂！用力骂！用上古脏话骂！”
“或者打我也行！千万别留情！”
金火跳了一下。
沉默。
“本座……”声音困惑，“不骂人，也不打人。”
“本座，只讲道理。”
“听我讲道理，你会懂。懂了，就不会再来烦我。”
顿了顿。
“当然，听不懂，就会……死。”
林败后背汗毛竖起。
兴奋的。
道理能讲死人？
新鲜业务！
“好好好！讲道理好！”林败往前跪爬两步，一脸渴求，“前辈快讲！什么道理？最好能把我讲得魂飞魄散那种！”
金骨头：“……”
金火窜高，又落下。
“既然如此……”
金色指骨抬起，对着林败一点。
“第一个道理。”
“看见，即是虚妄。”
话音落。
林败眼前世界变了。
灰蒙虚无消失，取而代之是无边混沌！地水火风爆炸！时间长河奔涌！亿万星辰生灭！
而他，渺小如尘埃。
混沌气流、时空碎片、法则乱流，如同亿万刮骨钢刀，席卷而来！
毁灭感，比九幽炼虚阵强万倍！
“不是幻象……”
林败瞬间明悟。
这是“道理”攻击！
将“看见即是虚妄”这条大道法则，强行塞进认知，扭曲世界，颠覆存在根基！
无法理解或承受，存在本身就会崩溃！
“好……好狠的道理！”
林败七窍渗血，身体剧颤，灰光明灭。
但他心里狂喜！
这“道理”的攻击性，比辱骂殴打更补！
叮！遭受“大道真言”攻击！
“万恶归吾体”超负荷解析！
警告！认知遭受严重冲击！存在根基动摇！
被动吸收“道韵攻击”！效率：0.00001%！
修为疯狂波动——合体初阶→不稳→濒临跌落→强行稳固！
“阴阳调和”触发！急需“阳性能量”对冲！
草！又要装逼？！
林败心里骂娘，动作不慢。
他死死扛着冲击，猛地抬头，看向混沌中心那具金色枯骨。
咧嘴，笑了。
笑得很扭曲。
“前辈……”
声音嘶哑，字字染血：
“您这道理……”
“不够硬啊。”
金火一滞。
“就这？”林败顶着七窍流血的脸，眼神挑衅又享受，“看见即是虚妄？”
“那您这骨头架子，我看见了，是不是也是虚妄？”
“如果是虚妄，我跪这儿跟一坨虚妄求骂，是不是很傻逼？”
“如果不是虚妄，您这道理，岂不是放屁？”
他喘了口气，神魂快被绞碎，语气却亢奋：
“您这道理，自相矛盾啊前辈！”
“讲道理，起码得逻辑自洽吧？”
“漏洞百出，就想讲死我？”
“看不起谁呢！”
“有本事，来个更狠的！”
“来点能把我三观碾成渣、还得让我觉得您说得对的那种！”
寂静。
混沌幻象潮水般退去。
世界重归灰蒙虚无。
金骨头静静盘坐，金火平静燃烧。
但“看”林败的眼神，变了。
像看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许久。
“小辈。”声音干涩，多了一丝复杂，“你修的，到底是什么道？”
林败擦血，嘿嘿一笑：
“挨打道，挨骂道，顺便……听听道理道。”
“……”
金骨头沉默。
然后，抬起金色指骨，第二次对准林败。
“第二个道理。”
它顿了顿。
“存在，即是痛苦。”
没有幻象。
只有一句话，烙印进林败灵魂最深处：
“你，为何要存在？”
“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你，活着，不觉得……累吗？”
简单三问。
林败浑身剧震！
“噗——！”
他喷出大口鲜血，鲜血离体即化灰烬消散！
身体开始透明、虚幻！血肉、骨骼、经脉、神魂，都模糊不清，仿佛要被“擦除”！
是“否定”。
对“存在”本身最根源的“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