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气氛比祖地的坟地还死寂。
文武百官分列两排,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只有偶尔的眼角余光,飞快地扫向龙椅。
准确地说,是龙椅旁边。
那里,新摆了一张稍微矮点、但同样金光闪闪的椅子。
林败翘着二郎腿,斜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把玩着一颗从殿顶扣下来的夜明珠,抛上抛下,百无聊赖。
他屁股底下那张椅子,是他自己用魔气临时捏的,造型模仿龙椅,但靠背上多了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浮雕,扶手是两条张牙舞爪的小黑龙,看着不伦不类,但没人敢说。
真正的龙椅上,夏清凰端坐着。
凤冠霞帔没换,只是摘了盖头,露出那张绝美却苍白的脸。她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她面前,龙榻上,夏皇闭目躺着,脸色灰败,气息微弱,胸口那代表国运的金色龙影,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一丝游丝般的金光,勉强维系。
太医哆哆嗦嗦地诊完脉,噗通跪倒:
“启禀……启禀皇后娘娘,陛下他……国运被强行剥离,伤了本源,又急怒攻心,恐……恐……”
“恐什么?”林败懒洋洋开口。
“恐……撑不过三日了!”太医以头抢地。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几个老臣眼圈泛红,偷偷抹泪。
夏清凰身体晃了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拟旨。”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病重,无法理政。”
“本宫,夏清凰,以长公主、皇后之名,暂摄国事。”
“待陛下康复,再行归还。”
话音落。
“臣等遵旨——!”
大半官员立刻跪下,山呼遵旨。
但——
“臣,反对!”
一个紫袍老者踏出一步,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是当朝太师,夏皇心腹,二皇子夏无道的亲外公,杨阁老。
“长公主已嫁与林败,乃外姓之妇!岂可执掌国柄?!”
“国朝祖训,后宫不得干政!公主更无继位之权!”
“如今陛下尚在,岂可由妇人代掌江山?当由二皇子殿下,临朝听政,以安天下!”
他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都是二皇子一党。
“臣等附议!”
“请二皇子殿下监国!”
声浪不小。
夏清凰脸色更白,却强撑着没动。
“杨阁老。”
她缓缓开口:
“本宫是嫁了,但林败已入皇籍,为御前陪练,并非外姓。”
“祖训是后宫不得干政,但如今陛下病危,国不可一日无君,本宫以长公主之身,暂摄国事,合乎法理。”
“至于二弟……”
她看向人群后方,那个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华服青年。
“他修为不过化神,性子懦弱,如何担得起江山重任?”
“你!”杨阁老气得胡子直抖,“长公主!你这是强词夺理!二皇子乃陛下嫡子,名正言顺!岂是你能诋毁?!”
“够了。”
林败忽然开口。
他停止了抛夜明珠,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看向杨阁老,眼神饶有兴趣。
“老头,你叫……杨什么来着?”
“……杨文渊!”杨阁老昂首。
“哦,杨老头。”林败点点头,“我问你个问题。”
“……”
“你说我媳妇不能当皇帝,因为她嫁给我了,是外姓,对吧?”
“是!”
“那如果……”
林败咧嘴一笑:
“我把你们都杀了。”
“这殿上,只剩我和我媳妇。”
“她当皇帝,还有问题吗?”
“……”
死寂。
杨阁老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敢?!此乃金銮殿!百官在此!你敢行凶?!”
“我为什么不敢?”
林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
“我刚在祖地,宰了十几个渡劫,打跑三个大乘,还差点把你家陛下的国运给抽干了。”
“杀你们几个……”
他环顾四周,笑容灿烂:
“跟踩死几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
满朝文武,集体打了个寒颤。
几个胆子小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杨阁老嘴唇哆嗦,还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以啊,老头。”
林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重,却拍得杨阁老一个趔趄。
“讲道理,要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
“你没实力,就别跟我讲道理。”
“我现在跟你讲道理,是给我媳妇面子,不想让她难做。”
“懂?”
杨阁老脸色青白交加,最终,颓然低下头。
“老臣……明白。”
“明白就好。”
林败转身,走回椅子旁,却没坐,而是看向夏清凰。
“媳妇,这龙椅,坐着舒服吗?”
夏清凰怔了怔,摇头。
“有点硬。”
“还有点冷。”
“是吧,我也觉得。”林败深以为然,“而且这金銮殿,死气沉沉的,不好玩。”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眼睛一亮。
“要不这样——”
“咱们把皇都,搬去祖地吧?”
“那边地方大,灵气浓,风景还好,挨打……哦不,修炼也方便。”
“把这破殿拆了,盖个大的,要那种带花园、带演武场、最好再挖个湖,养点鱼的。”
“怎么样?”
“……”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搬、搬皇都?!
拆金銮殿?!还要挖湖养鱼?!
这、这成何体统?!
夏清凰也愣了,看着林败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很快又抿住嘴,但眼角眉梢,那丝冰雪,已悄然融化。
“随你。”
她轻声道。
“好嘞!”
林败大手一挥。
“那个谁,鬼骨!”
殿外阴影中,黑袍老者鬼魅般浮现,躬身:
“主人。”
“去,把工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有钦天监那帮老头子,都叫来。”
“让他们三天内,给我想个搬迁方案,要气派,要舒服,还要能扛揍。”
“预算上不封顶,缺什么,去抢……哦不,去买。”
“是。”
鬼骨身影消散。
林败满意点头,又看向殿内噤若寒蝉的百官。
“行了,都散了吧。”
“该干嘛干嘛去。”
“记住,以后我媳妇说的话,就是圣旨。”
“谁不听话……”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让他去祖地演武台,陪我练拳。”
“包吃包住,练到死为止。”
“……”
百官如蒙大赦,连滚爬爬,争先恐后退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