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顺着傻柱的话,仿佛随口感慨:“唉,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贾大哥在家里……也硬气。
有这么个师傅在厂里撑腰,是有点底气。
不过,这种靠关系上去的,终究不牢靠吧?
要是有人较真,往上头反映反映……”他这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无意间的点拨。
但听在傻柱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他脑子里某个一直蒙着雾的区域!
举报?
反映?
傻柱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闪过一丝犹豫和本能的后怕。
这年头,举报可不是小事,弄不好会结死仇。
但……如果是匿名举报呢?
如果举报的是贾东旭靠不正当关系占用文宣队名额这种“不正之风”呢?
易忠海会不会受到牵连?
贾东旭会不会被撤下来?
没了文宣队那块遮羞布和轻松工分,贾东旭在家还能那么横?
秦姐的日子会不会好过点?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傻柱心里疯长。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解气!
易忠海那个老家伙,平时总摆出一副道貌岸然、公正严明的样子,背地里却干这种徇私舞弊的勾当!
还有贾东旭,凭什么?
苏辰看着傻柱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从恍然到激动,再到犹豫,最后定格在一股狠劲和跃跃欲试上,心里就明白,这颗种子是种下了,而且开始发芽了。
他不再多说,适可而止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了,傻柱,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
秦姐估计也歇了。
今晚跟你聊得很痛快,你这人,实在,仗义!”
苏辰又给傻柱戴了顶高帽。
傻柱还沉浸在自己“举报大计”的兴奋构思中,闻言连忙起身:“哎,表舅您慢走!
早点歇着!
以后常来!”
送走苏辰,傻柱关上门,在屋里兴奋地搓着手转了两圈。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点子,一个既能打击贾东旭和易忠海,又能“帮助”秦姐的好办法!
他生怕自己一觉睡醒把这灵感忘了,赶紧翻箱倒柜,找出半截铅笔和一张不知道哪儿来的、皱巴巴的纸壳子,就着昏黄的灯光,趴在桌上,开始绞尽脑汁地写下他能想到的、关于贾东旭和易忠海“不正当关系”、“占用文宣队名额”的“罪状”,写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文思泉涌。
……苏辰轻手轻脚地回到西厢房门口,刚抬起手准备推门,门就从里面轻轻打开了。
秦淮茹侧身让他进来,又飞快地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才迅速把门关上,反插上门栓。
屋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
秦淮茹已经换上了睡觉穿的汗衫和宽大的裤子,头发也松散下来,脸上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紧张。
但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两人吃饭喝酒的碗筷早已洗干净,桌子也擦得光亮,连之前苏辰坐过的椅子都摆回了原位。
空气里只有淡淡的皂角味和一丝隐约的、属于她的气息,之前那点酒气和暧昧早已荡然无存。
“刚才……谁来了?
我在屋里听着声,像是去了傻柱屋?”
秦淮茹压低声音问,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
她刚才在屋里听得不真切,但确实听到了动静,心一直提着。
“是傻柱。”
苏辰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傻柱?
秦淮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又赶紧捂住嘴,脸色有些发白,“他……他这么晚来干什么?
他是不是……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傻柱对她那点心思,她不是完全感觉不到,但也正因为如此,如果被傻柱知道她和苏辰之间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以傻柱那混不吝又有点轴的性子,会闹出什么来,她简直不敢想。
苏辰看着秦淮茹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放下杯子,走过去,很自然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别怕。
他啥也没听到。
今晚他就是蹲在咱们窗户根底下想听墙脚,被我撞见了。”
秦淮茹另一只手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又是羞愤又是后怕,“他……他怎么能这样!
这个傻柱!
他……”“放心,他昨晚可能听到了点动静,不过……”苏辰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他以为那是你跟贾大哥呢。”
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苏辰的意思,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朵根,又羞又气,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和庆幸。
“他……他怎么这么下流!
偷听人家……呸!”
她啐了一口,但明显松了口气。
只要傻柱没怀疑到苏辰头上,没把昨晚那声短促的惊呼和她“表舅”联系起来,就还算可控。
“我把他哄去他家,跟他聊了会儿,给了他点‘任务’,顺便……堵了他的嘴。”
苏辰简单解释了一下,没提具体细节,比如那五块钱和他给傻柱“指点”的举报思路。
“他以后不敢随便来蹲墙角了,至少最近不敢。
他怕我把这事嚷嚷出去,他也没脸。”
秦淮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看着苏辰的眼神多了几分依赖和感激。
每次遇到这种棘手又羞于启齿的事情,好像只有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表舅”能轻松化解。
他明明才来两天,却似乎比在这个院里住了好些年的她,更懂得如何周旋,如何拿捏人心。
“那就好……那就好……”她喃喃道,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着苏辰,声音细若蚊蚋:“小陆,你……你别误会,我跟傻柱,真的没什么。
他……他是对我有点那意思,院里也有人传闲话,可我……我从来没应承过他什么,也从来没跟他有过什么不清不楚的……”她急于澄清,生怕苏辰因为傻柱的举动而对她有什么看法。
这种急于向一个男人解释自己与另一个男人清白的心理,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微妙和陌生,但就是控制不住。
苏辰看着她急切的眼神,笑了笑,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发烫的耳垂。
“我知道。
秦姐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刻意的、男人间那种心照不宣的探究,“不过……秦姐,你嫁过来也这些年了,除了贾大哥,就真没别人……”这话问得有些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但在此刻昏暗的光线下,在刚刚经历了共同“秘密”和危机之后,却奇异地不那么让人觉得被唐突,反而有种被当成“自己人”的、带着点狎昵的亲近感。
秦淮茹的脸更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没有……从怀了棒梗到现在……就只有……只有你……”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跳如擂鼓。
这算是什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