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东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前这个女人,已经被绝望和生存压力彻底压垮了。她的话,七分真,三分假。真的部分是活不下去的困境,假的部分是“什么都愿意做”背后的侥幸和算计。
他没接她“当牛做马”的话茬,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包袱上:“那是什么?”
刘红梅像是被提醒,连忙把包袱递过来,手抖得厉害:“是……是我婆婆以前藏的,一点体己。就几件旧衣裳,一块银元,还有……还有一个我出嫁时的银镯子。我……我都给您!只求您高抬贵手,在街道那边说句话,多给点救济,或者给我找个能挣口饭吃的活计……”
她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不是求他放过贾家——贾张氏的事已成定局。是求他利用影响力,给她一条实际的生路。
包袱很轻,里面的东西,大概是这个家最后一点能拿出来的、稍微值点钱的东西了。
李向东没接包袱,只是看着刘红梅的眼睛。那眼睛里,除了绝望和哀求,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观察他反应的精明。
这个女人,不简单。能在贾家那种环境下活下来,能周旋在何建国、易中海等人之间,能在绝境中迅速找到唯一可能的“生路”并放下所有尊严来乞求,她的生存智慧和韧性,远超常人。
用好了,会是一把比阎埠贵更锋利、也更隐秘的刀。用不好,或者控制不住,也可能反噬。
“东西拿回去。”李向东缓缓开口,“我不缺这个。”
刘红梅眼神一黯,最后一丝希望似乎要熄灭。
“不过,”李向东话锋一转,“你说想找个活计,挣口饭吃,是真的?”
刘红梅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火光,拼命点头:“真的!真的!只要能挣到钱和粮,什么脏活累活我都愿意干!我不怕苦!”
“街道的废品站,糊火柴盒,挣不了几个钱,也养不活你家五口人。”李向东语气平淡,“尤其你婆婆现在这个情况,街道对你的救济,可能会更严格。”
刘红梅脸色更白。
“我这里,倒是有个事,可能需要人帮忙。”李向东看着她,慢慢说道,“不过,不是白帮。我出钱出粮,你出力。而且,有些事,需要嘴巴严,眼睛亮,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能做到吗?”
刘红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道:“我能!李干事,我能!我发誓!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要是多一句嘴,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用不着发誓。”李向东打断她,“我看你行动。明天早上,你来我这儿一趟。有些东西,你帮我处理一下。做得好了,自然有你的工钱和粮食。做不好,或者起了别的心思——”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冰冷,让刘红梅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我明白!我明白!李干事您放心!我一定做好!”她连声保证。
“回去吧。别让人看见。”李向东摆摆手,转身拿出钥匙开门。
“谢……谢谢李干事!”刘红梅对着他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然后,她抱着那个没送出去的包袱,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溜回对面贾家,轻轻关上了门。
门内,传来压抑的、释放般的哭泣,很快又死死捂住。
李向东进了屋,关上门,插好。
炉火将熄未熄,屋里有些冷。他没急着添煤,走到桌边坐下,摊开笔记本。
【刘红梅主动投靠。动机:生存压力达到极限,旧有依附关系无法提供足够资源。我是她目前视野内唯一可能且有能力提供“生路”的强者。投靠带有强烈功利性,忠诚度为零,但可控性高。】
【价值评估:具有底层生存智慧、忍耐力、一定察言观色能力。熟悉院内及部分街道情况。可作为执行具体事务的工具人。与何建国存在潜在情感纠葛,需注意利用或防范。】
【使用方案:初期安排简单物资加工或传递任务,观察其执行力与保密性。支付定额粮食报酬,维持其基本生存与依赖性。逐步渗透,可发展为针对院内其他目标的“信息触角”。】
【风险控制:严禁其接触核心秘密。任务需分散、模糊化。保持距离与威严。一旦发现异动,可随时切断资源供给。】
写完,他合上本子。
窗外,月光被云层遮住,中院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但对面的贾家窗户后,那盏微弱了许久的油灯,似乎悄悄亮得久了一些。
李向东知道,从今夜起,刘红梅这把刀,算是暂时握在了手里。
锋利与否,要看怎么磨,怎么用。
他添了块煤,炉火重新旺起来。
火光跳动,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棋盘上,又一颗棋子落定了。
而且,是一颗位置微妙,可能牵动其他棋子的关键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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