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国死死瞪着陈国富,又看向李向东,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被背叛的寒意。
陈国富嘴角噙着冷笑。他这招一石二鸟——既能整倒何建国,又能逼李向东表态。
李向东迎着众人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那罐花椒面,又看了一眼气得发抖的何建国,最后目光落在陈国富脸上。
他上前一步,拿起那个小瓷罐,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陈科长,”他放下瓷罐,转向陈国富,“您说这花椒面掺了锯末?”
“明摆着的事!”
“锯末掺在花椒面里,目的是增重。”李向东缓缓说道,“那么,掺了杂质的花椒面,重量应该比纯花椒面重。”
陈国富眉头一皱。
李向东没等他回答,转身对食堂主任说:“主任,麻烦你去拿一罐咱们食堂平时用的、没开封的花椒面过来。再拿个小秤。”
食堂主任愣了一下,看向陈国富。
陈国富眼神闪烁,但众目睽睽之下无法拒绝,只得点了点头。
很快,食堂主任拿来一罐没开封的花椒面,还有一个戥子小秤。
李向东当众打开那罐“正常”花椒面,倒出一些称重。然后又从“问题”瓷罐里倒出等体积的花椒面称重。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结果很快出来——两者重量几乎一样!
“重量基本一致。”李向东报出数字,然后用手捻起一点“问题”花椒面在指尖搓了搓,又捡起一点“正常”的搓了搓。
“纯花椒面,搓起来手感细腻,有油润感。”他摊开手,“而这罐搓起来手感更涩,颗粒粗细不均,有细微的硬颗粒。这不像掺了锯末,锯末更轻更粗糙。倒像是——”
他顿了顿,看向陈国富:“像是不同产地、或者品级较差的花椒,直接磨成的面,没有经过精筛。也可能储存不当,受了潮。”
他拿起“问题”花椒面又闻了闻,对何建国说:“何师傅,您是行家,您来闻闻,这味道是不是还带着点土腥气和轻微的霉味?”
何建国凑过来仔细闻了闻,又尝了尝,脸色变了:“是!有土腥气!还有霉味!这绝对不是我们食堂用的货!我们用的都是上等川椒!这罐像是从乡下收上来的次货!”
两人一唱一和,推翻了陈国富“掺锯末”的指控。
陈国富脸色阴沉,刚要开口。
李向东却抢先一步,拿起那个瓷罐看了看罐底,忽然“咦”了一声。
“陈科长,各位领导,”他指着罐底一个模糊的蓝色符号,“这罐子好像不是咱们食堂统一用的。咱们食堂的调料罐,底部都有个红色的‘食’字编号。这个没有。而且这罐子看起来很新,几乎没有油渍。”
这话像一颗冷水滴进油锅。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瓷罐。确实,食堂用的瓶瓶罐罐都有油渍和编号。这个罐子太干净了。
陈国富眼皮猛地一跳。
李向东像是没看见,继续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这就奇怪了。一罐明显不是食堂常用的花椒面,出现在食堂存放贵重物品的小库里,还上了锁。钥匙只有何师傅和主任有。如果是采购出了问题,那应该是整批都有问题,不该只有这一罐。如果是有人偷偷放进去的——”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栽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带着惊疑、恍然,看向脸色铁青的陈国富。
仓库里落针可闻。
李向东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陈科长,您看,这件事是继续追查这罐来路不明的花椒面,还是先按您说的封存小库,然后报厂保卫科,或者报李副厂长,进行正式调查?”
他把“报厂保卫科”、“报李副厂长”几个字咬得重了些。
陈国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死死盯着李向东。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局,竟然被这个小保卫轻描淡写地拆穿,还将了一军!
报厂保卫科?王铁军巴不得抓住他的把柄!报李副厂长?这种当场被戳破的蠢事,报上去只会让领导觉得他无能!
骑虎难下。
陈国富沉默了十几秒钟,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事情当然要查清楚!但现在检查组任务重,不能因小失大。这罐花椒面先封存,作为证物。何建国和食堂主任暂停工作的决定暂缓。等检查组全面检查结束,再一并研究处理!”
他终究没敢硬扛。
“陈科长英明。”李向东点点头,转身对食堂主任和何建国说,“主任,何师傅,陈科长说了,先配合检查组完成其他检查。这罐子和库房,我们先贴上封条。”
说着,他从挎包里拿出空白封条和浆糊,当着众人的面,仔细地把瓷罐和小铁皮柜贴上封条,还让厂办秘书在封条上签字。
动作一丝不苟,完全符合程序。
陈国富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气得肝疼,却又挑不出毛病。
一场看似要爆发的冲突,就这样被李向东用冷静的推理和对细节的把握,生生压了下去,还反手将了陈国富一军。
检查组其他人看向李向东的眼神彻底变了。这个保卫科的年轻人,不得了。
何建国看着李向东贴封条的背影,眼神极其复杂。愤怒未消,但更多的是震惊和后怕。他刚才差点就动手了,是李向东救了他,也保住了食堂。
陈国富强压下怒火,黑着脸:“继续检查!去仓库区!”
检查组气氛诡异地离开了食堂。
走出食堂后门时,陈国富经过李向东身边,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说:“李向东,好,很好。咱们走着瞧。”
李向东面色不变,同样低声回应:“陈科长,您慢走。我随时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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