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轧钢厂高耸的烟囱吐出滚滚浓烟，与未散的晨雾混在一起。上班的工人们从各个家属区涌来，自行车铃铛声、说笑声混杂一片。
李向东推着自行车随人流走进厂门。他穿着笔挺的保卫科制服，帽子戴得端正，与周围穿着工装的工人相比，格外挺拔利落。不少工人认出他，目光中带着好奇、敬畏，甚至一丝畏惧——四合院“李阎王”的威名，早已在轧钢厂家属圈传开了。
“李干事早！”
“吃了没？”
偶尔有相熟的工人打招呼，李向东皆点头回应，神色平静。
走到保卫科所在的二层小楼前，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庞大的厂区。高炉、车间、仓库、铁路专线……这里是重工业的缩影，也是权力、资源、人脉交织的丛林。相比已经清理干净的四合院，这里才是真正的棋局。
保卫科办公室里，烟草和旧报纸的味道扑面而来。科长王建军还没到，几个干事有的喝茶看报，有的擦拭配发的训练用枪。看到李向东进来，气氛微妙地静了一下。
“李干事，来啦？”老张干事笑着招呼，但眼神里有些探究。李向东最近风头太盛——收拾了徐大茂，扳倒了易中海，手段厉害，让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的退伍兵。
“张师傅早，各位早。”李向东走到自己靠窗的桌前坐下，开始整理昨天的巡逻记录。
“向东，”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没？厂里最近不太平。”
“哦？张师傅指什么？”李向东手上没停，侧耳倾听。
“仓库那边，最近老丢东西。”老张声音更低了，“不是大件，就是些铜线、边角料、废弃的工具零件，量不大，但隔三差五就少点。仓库的老刘头急得嘴上起泡，报了几次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小偷小摸？李向东心中一动。这看起来是小事，但发生在重要物资仓库，性质就不同了。如果操作得当，或许是个机会——一个在厂里立功、进一步站稳脚跟的机会。
“报案了吗？”
“报了，派出所来看过，也没线索。东西不值大钱，但恶心人啊。”老张左右看看，声音几不可闻，“我怀疑是内鬼。外头的人，哪能对仓库那么熟？”
李向东点点头。可能性很大。
正说着，王建军科长夹着公文包风风火火地进来，眉头紧锁：“都到齐了？开个短会！”
众人围拢过去。王建军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刚在厂办挨了批！仓库盗窃的事，杨厂长亲自过问了！责令我们限期破案！”
众人面面相觑，压力陡增。
“从今天起，仓库区列为重点巡查区域！白天夜间，双岗！巡逻频次加倍！”王建军开始布置任务，“老张，你带两个人负责白班。向东，你带小张、小王负责夜班！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科长！”李向东立刻应道。夜班虽然辛苦，但更容易发现蛛丝马迹。
“散会！”
李向东带着小张、小王出了办公室。小张小王就是上次跟他去鸽子市的那两个年轻干事，对他很是信服。
“李哥，咱们怎么弄？”小张问。
“先不急。”李向东看看表，“离夜班还早。走，先去仓库区转转，找老刘头聊聊。”
三人来到厂区西北角的仓库区。这里由几排高大的砖混仓库和一片露天堆场组成，围着铁丝网。老刘头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正在仓库门口唉声叹气，看到李向东三人，连忙迎上来。
“李干事，你们可来了！再这么丢下去，我这饭碗怕是保不住了！”
“刘师傅，别急。具体都丢了什么？平时都有哪些人能进出？”李向东一边问，一边仔细观察仓库大门、锁具、围墙。
老刘头掰着指头数：“铜线，每次丢个十来米；砂轮片，新的；还有扳手、钳子……能进出的，除了我们仓管，就是各车间来领料的，还有维修班的。”
李向东走到仓库大门前，看了看那把老旧的挂锁，又看了看门轴。“晚上锁门后，钥匙就你一个人有？”
“那当然！钥匙我睡觉都揣兜里！”
“仓库有后窗吗？通气孔呢？”
“有后窗，都从里面插死了。通气孔在墙顶上，巴掌大，猫都钻不过去。”
李向东绕着仓库走了一圈。仓库背后靠近厂区围墙，比较偏僻。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在一些砖缝和杂草根部，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暗红色碎屑。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捻了捻，放在鼻尖闻了闻——机油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的、像巧克力的甜腻气味。
“刘师傅，最近有维修班的人来领过机油吗？”
“有啊，常事儿。”
“领料记录能看看吗？”
“能，在屋里。”
李向东翻看最近半个月的领料记录。维修班领机油、棉纱的记录不少，但时间都对不上失窃的日子。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个频繁出现的名字上——电工班，赵德柱。这个赵德柱领取铜线、绝缘胶布、小型工具的频率明显高于其他人。
“这个赵德柱，刘师傅熟吗？”
“小赵啊？熟，厂里的老电工了，技术不错，就是有点爱占小便宜，平时领东西总想多拿点。”老刘头撇撇嘴。
爱占小便宜的电工，频繁领取与失窃物品高度重合的材料……李向东心里有了初步的怀疑对象。但证据呢？那点油污和奇怪的气味能说明什么？
“刘师傅，最近仓库附近有没有出现过奇怪的味道？比如有点甜腻的，像糖或者药的味道？”
“甜腻味儿？”老刘头想了想，“前天早上，我在仓库后面墙角好像是闻到点怪味，有点像卫生所打针的酒精味，但又不太像，是有点甜丝丝的……我还以为是哪飘来的化工原料味呢。”
乙醚？氯仿？李向东脑中闪过几种具有甜味、可用于麻醉的化学品。如果盗窃者用了药物先将老刘头迷晕，再从容作案，那就能解释为什么门窗没有破坏痕迹，老刘头也毫无察觉了。
“刘师傅，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晚上我们按计划来蹲守。你一切如常，不要打草惊蛇。”
“哎，好！全靠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