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强化后的第三天，李向东已经完全适应了身体里澎湃的力量和敏锐到极致的五感。清晨，他闭着眼站在院子里，能清晰听到隔壁阎富贵家鼾声的节奏、前院刘海中起床咳嗽的痰音、甚至更远处胡同里早行人的脚步声。世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层次感展现在他感知中。
他缓缓打着一套部队里学的擒敌拳，动作看似不快，但每一拳一脚都带着撕裂空气的低啸，劲力含而不露。收势时，全身热气蒸腾，却呼吸平稳。
“东哥，你这拳……好像不一样了。”何建国揉着眼睛出来，看着李向东，有些咋舌。他说不出哪里不同，但就觉得东哥站在那儿，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刃，平静下透着让人心悸的锋芒。
“多练，你也能。”李向东擦了把汗，“运输队那边，有新消息吗？”
提到正事，何建国精神一振，压低声音：“有！我按你说的，没直接打听，就请运输三队两个平时好喝酒、嘴不严的装卸工，连着喝了两天。灌多了，套出点东西。”
两人进屋，关上门。何建国继续道：“张庆山那个相好的，在东郊‘八里庄’那边，具体门牌还没摸清，但知道那女人姓马，是个寡妇，在供销社上班。张庆山应该就藏在那儿。至于那个南边来的客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听说姓‘金’，都叫他金老板。不是一般人，是从南边特区过来的，有港商背景，说话带点口音。他做的生意……装卸工也说不清，就听张庆山一个心腹司机吹牛时提过一嘴，说什么‘精密仪器零件’、‘电子元器件’，都是国外紧俏货，走一趟能吃三年。金老板这次过来，好像是要打通北边的渠道，建立稳定的走私线。张庆山之前在东门的物流网络，虽然被咱们打掉一部分，但还有些隐藏的路线和关系，被金老板看中了，想收编他当北边的代理人。”
港商背景？走私精密电子元器件？李向东眼神锐利起来。这确实是大生意，也是杀头的买卖。这年头，普通物资投机倒把就够喝一壶，涉及“精密仪器”、“电子元器件”这种明显属于战略物资或高科技产品的走私，一旦被抓，绝对是重罪。张庆山这是彻底豁出去了，想傍上这条大船，一举翻身，甚至获取报复的资本。
“金老板本人露面了吗？有什么特征？落脚点在哪？”李向东问。
“装卸工没见过，只听那司机说，金老板很神秘，平时不轻易见人，身边跟着好几个保镖，都是狠角色。可能住在涉外宾馆或者高级招待所。对了，司机还说，金老板好像对‘老物件’也感兴趣，提过一嘴‘收点有年头的玩意儿’。”
对老物件感兴趣？古董？李向东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可能的切入点。
“继续留意，但千万小心。张庆山现在如惊弓之鸟，金老板更是危险人物。你的安全第一。”李向东郑重叮嘱。
“东哥放心，我晓得轻重！”何建国点头。
打发走何建国，李向东一边吃早饭，一边消化这些信息。金老板，港商，走私精密电子元件，收古董……这条过江龙，胃口不小，背景恐怕也很深。张庆山与之相比，不过是个地头蛇。现在地头蛇搭上了过江龙，麻烦确实升级了。
但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如果操作得当，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获取稀缺电子元器件（对未来布局有用）、接触更高层面灰色网络、甚至……“黑吃黑”的机会。当然，前提是要有周密的计划和压倒性的实力。
他需要更多关于金老板的信息，也需要评估张庆山目前的确切实力和位置。
上午在保卫科处理公务时，李向东一直在思考如何破局。快中午时，于秀英让表弟小斌来厂里，说有事面谈。
还是在那个废弃砖窑。于秀英今天气色不错，但眉宇间有丝忧色。
“两件事。”她开门见山，“第一，百货大楼的周科长，约明天下午见面，地点在西单‘老莫’餐厅二楼雅座。他说就他一个人，想先看看‘样品’。”
老莫餐厅？那是莫斯科餐厅，这年头最高档的涉外餐厅之一。周科长选在那里，既显重视，也透着谨慎——公共场所，人多眼杂，反而安全。
“样品我准备好了，一匹布，裁成了十段，方便他拿。”于秀英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包裹，“第二件事……我听说，东门那边，这两天有人在打听‘老物件’，出价很高，尤其对明清官窑瓷器、名家字画感兴趣。牵头的是个生面孔，说话有南方口音，身边跟着的人很彪悍。我怀疑……跟你之前提的那个‘南边客商’有关。”
果然！金老板在收古董！动作很快。
“知道具体接头人或者地点吗？”李向东问。
“在琉璃厂附近的一个私人茶馆，叫‘清雅阁’，老板姓谭。牵线的是琉璃厂一个老掮客，外号‘魏三眼’。他们很警惕，生人根本靠不近。”于秀英消息很灵通。
琉璃厂，清雅阁，魏三眼。李向东记下。这条线或许可以利用。
“明天下午，我陪你去老莫。我以你‘表哥’或者‘合伙人’的身份，坐在隔壁桌观察。你负责和周科长谈。注意，只谈布，不谈其他，尤其不要提任何‘渠道’细节。价格可以适当让步，但必须现款现货，分批交付。”李向东安排道。
“好。”于秀英点头，犹豫了一下，“那个南边客商……很危险。张庆山跟他搅在一起，我怕……”
“兵来将挡。”李向东语气平静，“他们做他们的走私，我们做我们的生意。只要不惹到我们头上，暂时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他们想伸爪子……”他没说完，但眼神让于秀英安心不少。
“对了，这个给你。”于秀英又拿出一个小铁盒，“托人从南边弄的，说是美国产的‘巧克力’，补充体力。你……你经常动脑动手，消耗大。”她脸微微发红。
李向东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块用锡纸包着的、散发着浓郁甜香的东西。这年头，巧克力可是顶级奢侈品。“谢谢，费心了。”
于秀英摇摇头，没说话。
回到厂里，下午没什么事。李向东提前下了会班，骑着自行车去了琉璃厂一带。他没进清雅阁，只是在附近转悠，观察地形和出入人员。清雅阁门脸不大，很雅致，进出的人衣着体面，不像普通茶客。他记住位置，便离开了。
第二天下午，李向东换了身半新的中山装，提前来到老莫餐厅。他在于秀英预定雅座的斜对面，找了个靠窗的散座坐下，要了杯红菜汤，慢慢喝着，目光偶尔扫过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