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弥漫着奶油、烤肉和咖啡的混合香气,留声机播放着苏联民歌。穿着白衬衣黑马甲的服务员彬彬有礼。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是外国人、高级干部、知识分子和他们的家属,气氛与鸽子市、四合院截然不同。
两点整,一个穿着藏蓝色呢子中山装、戴着眼镜、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上楼,目光扫视一圈,在于秀英起身示意后,走了过去。正是百货大楼的周科长,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癯,带着知识分子和干部混合的气质。
于秀英今天也刻意打扮过,穿着一件合体的灰色列宁装,头发梳得整齐,显得干练而不失雅致。两人握手,寒暄,落座。周科长很谨慎,坐下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围,在李向东身上略微停留,但没表现出异常。
服务生过来,两人点了菜。于秀英将装着布样的包裹放在桌边。周科长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和于秀英聊起了天气、最近的新闻,语气轻松,像老朋友叙旧。
李向东慢慢喝着汤,耳朵却竖着,将【侦查知识】和强化过的听力发挥到极致,捕捉着斜对面的对话。
“……于同志,这批料子,我们服装部很感兴趣。款式新,质量好,是未来的趋势。”周科长呷了口咖啡,“不过,你也知道,现在政策风向……比较敏感。东西好,还得来路正,手续全,我们才能用。”
“周科长放心,料子绝对没问题,是正规渠道来的,有相关证明。只是数量有限,需要分批供应。”于秀英应对得体。
“证明可以补,关键是要稳定。我们打算先做一批春季样板,如果市场反响好,后续会考虑长期合作,甚至……纳入我们的采购计划。”周科长抛出了诱饵,但话锋一转,“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对供货方的实力和稳定性,做一个全面评估。包括仓储、运输、以及……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
这是在探底,也是隐含的警告——别出岔子,出了事你自己兜着。
“我们既然敢做,就有应对的把握。仓储安全,运输隐蔽,绝对不出问题。”于秀英语气坚定。
周科长点点头,终于拿起那个包裹,解开,抽出里面一段折叠整齐的的确良布料。他仔细摸了摸质地,对着光看了看纹理和颜色,又拿出一个放大镜看了看织法。动作专业。
“嗯,是上等货,比我们之前接触过的进口样品不差。”周科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将布料小心叠好放回,“价格呢?”
“比照市面上同等质量棉布价格的八折,如何?我们诚心想交周科长这个朋友。”于秀英让了一步。
周科长沉吟片刻:“七五折。首批先要五十匹,三天内,能备齐吗?地点……到时我再通知你。钱,现款。”
五十匹!这超出了于秀英目前手头的存货(已预售十匹,剩二十匹左右)。但她面不改色:“可以。三天后,等您通知。”
“好!于同志爽快!”周科长露出笑容,端起咖啡杯,“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又低声聊了些细节,周科长将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推给于秀英,便起身告辞,公文包都没拿那个布样,显然很谨慎。
于秀英松了口气,看向李向东方向,微微点头。
李向东也放下汤勺。第一关,算是过了。五十匹的确良,是一笔大单,利润可观,但也意味着风险倍增。周科长要现款,说明他也不想留痕迹。三天内备齐五十匹货,对李向东的系统而言不算难事(消耗2500点破防值),但如何安全地交接,是个考验。而且,周科长最后那句“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更像是一种暗示——他可能也听到了什么风声,比如南边客商和张庆山。
结账离开老莫,李向东和于秀英在远处汇合。
“周科长很谨慎,但也确实想做这笔生意。”于秀英道,“五十匹,我们得尽快准备。还有,他好像知道点什么,让我最近小心。”
“嗯。货我来解决。你这几天深居简出,让小斌和老耿他们也注意。交接地点,一定要选在绝对安全、我们可控的地方。”李向东沉声道,“另外,琉璃厂那条线,我打算去探探。”
“你要接触那个金老板?”于秀英一惊。
“不接触,怎么知道是狼是虎?”李向东目光深邃,“知己知彼。而且,他收古董……或许,我们能给他准备点‘特别的’礼物。”
于秀英看着李向东冷静中带着一丝锐气的侧脸,知道他已经有了计划。这个男人,似乎永远能在危机中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机会。
“你小心。”她只能叮嘱。
“放心。”
李向东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脑海中,几条线逐渐清晰:稳住周科长,完成百货大楼订单;摸清金老板底细,评估威胁,甚至……利用;盯紧张庆山,防止他狗急跳墙;继续巩固厂内和院内基本盘。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是更复杂的棋局,和更凶险的对手。
但他手中的筹码,也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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