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两辆卡车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东四胡同的地窖。于秀英几人忙着卸货藏钱，手脚麻利中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兴奋。五十匹布换来厚厚一沓钞票，这是他们灰色生意至今最大的一单。
李向东没参与清点，靠在地窖入口的墙壁上闭目养神。独眼龙的出现，意味着张庆山和金老板的触角比预想的伸得更长。他们能精准知道交易时间和路线，说明要么在周科长那边有线人，要么于秀英这边或运输环节被渗透了。
“东哥，钱点清了。”于秀英走过来，递过一个沉甸甸的皮箱。
李向东接过：“留下一成，你们几个分。剩下的换一部分成黄金，一部分换成全国粮票和工业券，分散存放。最近不要有大动作，等风头过去。”
“明白。”于秀英点头，“东哥，这次多亏你……”
“自己人，不说这个。”李向东摆摆手，“独眼龙那边我会处理。你这几天把尾巴扫干净，别让人盯上地窖。周科长那边暂时不要主动联系，等他消息。”
离开地窖，天色已蒙蒙亮。李向东直接去了轧钢厂。这个点厂里还没什么人，他来到保卫科办公室，将皮箱锁进柜子，然后开始起草一份关于“加强厂区周边及职工上下班路线治安联防”的报告。重点提到昨夜在卢沟桥附近遭遇疑似流窜抢劫团伙，建议与辖区派出所建立更紧密的联动机制，并申请为治安队配发部分防暴器械。
报告写得冠冕堂皇，站在维护工厂生产和职工安全的高度。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也是为后续冲突准备“官方理由”和装备。
八点，科里人陆续到齐。王科长看到李向东早早就在，有些惊讶。李向东将报告递上，简单汇报了“昨晚巡逻时发现可疑情况，已处置”。
王科长看了报告，点头赞许：“向东，考虑得很周全！治安这一块交给你，我放心！报告我批了，装备的事我去协调。”
上午，李向东骑车去了东郊。他没去八里庄，而是在距离那里两里外的一个小山坡上停下，用军用望远镜观察马寡妇家的情况。
那是一处独门独院，位置偏僻。院子里静悄悄的，烟囱没冒烟。观察了半小时，只有马寡妇出来倒了一次垃圾，很快又回去了。没看到张庆山的影子。
很谨慎。李向东收起望远镜，没有贸然靠近。他记下院子周围的地形和可能的进出路线，便离开了。
下午，他去了琉璃厂。没进清雅阁，而是在对面一家旧书店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壶茶慢慢喝着，目光不时扫过清雅阁门口。
坐了约莫一个小时，清雅阁里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穿着绸缎棉袄、戴着水晶眼镜的干瘦老头——应该就是掮客魏三眼。他正点头哈腰地陪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笔挺灰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白净的男人。男人身边跟着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身材健壮、眼神锐利的青年。
金老板？虽然没见过，但这气派和做派与描述相符。
魏三眼陪着笑脸说了几句，白净男人微微颔首，对身边一个保镖低声说了句什么。保镖从皮包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递给魏三眼，魏三眼脸上笑开了花。
白净男人不再多言，带着两个保镖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崭新的黑色伏尔加轿车。这年头，伏尔加绝对是顶级座驾。轿车无声地滑入街道，汇入车流。
李向东记住了车牌号。他慢慢喝完茶，结了账下楼。没有跟踪汽车，那太显眼。他走到清雅阁附近一个卖文房四宝的摊子前，装作挑选毛笔，耳朵却听着周围摊贩的闲聊。
“瞧见没？刚那位就是金老板！阔气！”
“魏三眼这回又捞着了吧？”
“听说金老板收了个明朝的青花大罐，出价这个数！”一个小贩神秘地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五千！还是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