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向东换了身半旧的蓝布棉袄，戴了顶破毡帽，脸上用灶灰稍稍抹暗了些，背着一个帆布挎包，里面装着那个旧木盒。看起来像个进城兜售土产的乡下汉子。
他没有直接去悦来旅社，先在大栅栏西街附近转了一圈。悦来旅社是个两层的老式木楼，门脸窄小，有些破败。这种地方鱼龙混杂，确实适合藏身。
上午十点多，李向东在旅社斜对面的馄饨摊坐下，要了碗馄饨慢慢吃着。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旅社门口。二楼最里面那扇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实。
大约半小时后，旅社门开了，一个穿着藏蓝色卡其布中山装、个子不高、显得有些拘谨的男人走了出来。二十七八岁年纪，走路时左肩习惯性地微缩，眼神飘忽。他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朝街口走去。
就是他。那个结巴。特征对得上。
李向东放下碗，丢下几个钢镚，远远跟了上去。他没跟太紧，利用街上的行人和摊位做掩护，追踪与反追踪精通让他能轻松保持距离。
结巴似乎没什么明确目的，就在附近几条街转悠，偶尔进小店看看，但什么也不买。更多时候是在观察街上的行人车辆，像是在等什么，或者熟悉环境。
转了近一个小时，结巴走进一家小茶馆。李向东等了片刻也跟了进去，在角落找了个背光的位置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
结巴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心神不宁地喝着茶，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的目光不时瞟向窗外街对面的公用电话亭。
在等电话？还是在等人？
李向东不急，慢慢品着劣质茶水，耳朵却捕捉着茶馆里所有的声音。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结巴站起身走到柜台，用带着明显南方口音、略有磕巴的普通话问：“老……老板，借……借电话用用？”
“收费，市内一次五分。”老板娘眼皮都不抬。
结巴掏出一毛钱：“打……打两个。”
他走到柜台旁的黑色摇把电话旁，拨了个号码。李向东凝神倾听。结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强化后的听力还是让他捕捉到了一些断续的词句：
“……是……是我……见……见到了……东郊……马……马家……独……独眼龙那边……还……还没消息……货……港城……师……师傅……要……要快……”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结巴连连点头：“明……明白……我……我会催……安……安全……放……放心……”
挂断电话，结巴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只说了两句：“是……是我……老……老地方……下……下午……”说完就挂了。
付了钱，结巴没回座位，快步朝悦来旅社走去。
李向东没有立刻跟上。他慢慢喝完茶，结了账走出茶馆。结巴的电话内容虽然零碎，但信息量不小。“东郊马家”——证实张庆山藏在马寡妇家。“独眼龙那边还没消息”——说明金老板在等独眼龙汇报昨夜的事。“货”、“港城师傅”、“要快”——说明金老板的“大生意”需要港城那边的人技术支持。
下午，结巴要去“老地方”见人。见谁？独眼龙？还是金老板的其他手下？
李向东回到四合院，从地窖里找出两段深色麻布和一根细麻绳。然后骑车去了东郊，但没有靠近八里庄，而是在附近一个废弃的砖瓦厂里停下。
下午两点左右，他看到独眼龙骑着自行车，鬼鬼祟祟地从八里庄方向出来，沿着土路往城里骑。独眼龙独眼特征明显，脸上带着烦躁和不安，估计在为昨晚的事发愁。
就是现在。
李向东推着自行车，装作轮胎坏了停在路边。独眼龙骑车经过时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没太在意。
就在自行车交错而过的瞬间，李向东左手如电探出，一把扣住独眼龙的后脖颈用力一按，右膝狠狠顶在他腰眼。独眼龙连人带车摔倒在地，痛得蜷缩起来。
李向东迅速用膝盖压住他后背，抽出麻绳将他的手脚从背后捆了个结实。又用麻布团塞进他嘴里，另一块蒙住他眼睛，最后用剩下的麻布将他裹了几圈，只留鼻子出气。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李向东将他拖到砖瓦厂深处一个半塌的砖窑里，扯掉他嘴里的布，但没解眼罩。
“独眼龙？”李向东压低声音，改变了腔调。
“你……你是谁？！想干什么？！”独眼龙惊恐地叫道。
“昨晚，卢沟桥，你的人，折了。谁让你干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向东一脚踩在他被捆住的手腕上，慢慢用力。
“啊——！我说！是金老板的人！一个叫阿威的，他给我钱和枪，让我带人去劫道！说是有批值钱的布！”
“金老板要那批布干什么？”
“不知道！阿威只说东西很重要，必须弄到手，死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