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联的走访，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水面，涟漪很快消散，没留下任何实质痕迹。但李向东知道，这涟漪之下，是深水区的暗流。他让何建国通过街道的熟人，侧面打听了一下最近是否有“先进工作者家庭走访”的统一安排。反馈是“好像有这回事，但具体谁家不确定”。这个回答很含糊，既不能证实，也无法证伪。
对方行事很周密，几乎不留破绽。
李向东不再纠结于妇联这条线。他把重心放在下周一与陈明的“仓库看货”上。这既是机会，也可能是最直接的陷阱。他需要准备。
周六，他去了北苑据点。何建国已经把院子收拾得有模有样，正屋里摆上了旧桌椅和一张板床，锅碗瓢盆也置办了些，看起来像个偶尔有人居住的仓库院子。后院仓房窗户从内部钉死，只留通风口。地窖的密室入口也恢复得毫无痕迹。
“东哥，都按你说的弄好了。我还从村里买了条土狗看院子，平时拴着，有生人来能叫唤。”何建国汇报。
“嗯。周一我要去通州西边看批货，你跟我一起去。不用进去，在外面找个能看清仓库门口和周围情况的地方等着，留意有没有可疑的人或车辆。带上这个。”李向东递给何建国一个旧望远镜，“如果情况不对，或者超过两小时我没出来，你就立刻离开，去地窖密室，里面有应急的钱和干粮，躲一天，然后去于秀英那儿报信。”
“东哥，有危险？”何建国神色一紧。
“以防万一。对方来路不明，小心无大错。”李向东拍了拍他肩膀，“记住，你的任务是观察和报信，不是拼命。如果真出事，保护好自己，才能想办法。”
“我懂！”何建国重重点头，将望远镜小心收好。
“另外，这两天，你抽空去信托商店和废品站转转，按这个单子，买点东西。”李向东又递过一张纸，上面列着一些常见的工具和材料名称，混杂着几样不起眼但关键的小东西——几卷不同规格的铜丝、一小块磁铁、几个不同阻值的电阻、一把小巧的克丝钳、一支电笔。这些都是为胡师傅和赵师傅可能的工作准备的，混杂在普通工具里，不显眼。
“好，我明天就去。”何建国记下。
从据点回来，李向东去了于秀英那里。于秀英告诉他，鸽子市那些“生面孔”这两天似乎少了两个，剩下的看起来也有些心不在焉，打听消息也没那么积极了。
“像是……在等什么？”于秀英猜测。
“可能是在等周一‘看货’的结果。”李向东道，“陈明那边，是明牌。鸽子市这些，是暗线。一明一暗，互相呼应。我周一去了，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会根据我的反应调整下一步。”
“向东，你一定要小心。那个陈明，还有他背后的公司，我托人打听了，表面上看就是区工业局下属的一个普通服务公司，但听说能直接跟市里甚至更上面的物资部门打交道，能量不小。他们看中的‘废旧物资’，水很深。”于秀英忧心忡忡。
“我知道。正因为他们能量大，给出的‘饵’才够分量。”李向东眼神冷静，“我要的，就是他们这份‘能量’和‘渠道’。不过，得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钓’我。”
周日，李向东哪里也没去，在四合院里“休息”。他仔细检查了周一要带的东西：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绑在小臂内侧，两根特制的、带棱角的短钢锉藏在裤腿特制的夹层里，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石灰粉（关键时刻扬灰迷眼）放在上衣口袋。没有带枪，那东西太扎眼，也容易留下把柄。
他又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几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方案。【特种作战】和【势力建设模板】中的应急方案知识，让他能模拟出多种场景。
周一上午，李向东和何建国提前一小时出发。两人都换了半旧的工装，骑着自行车，看起来像去上工的工人。何建国在距离陈明说的“通州西物资储备库”还有一里多地的一个小土坡后停下，这里地势稍高，能远远看到仓库区的大门和主要通道。李向东独自骑车前往。
所谓的“物资储备库”是个老旧的厂区，高墙、铁门、有门卫。门口挂着“通州西区第三物资仓库”的牌子。陈明已经等在门口，见到李向东，笑着迎上来。
“李队长，很准时啊。走，咱们进去看看，东西在3号库。”陈明显得很热情，跟门卫打了个招呼，领着李向东进了厂区。
厂区里很空旷，堆着一些锈蚀的钢架和废旧设备。3号库是个巨大的砖瓦结构仓库，大门敞开着。走进去，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废旧物资”，锈迹斑斑的机床、拆散的设备、成捆的电线、堆积如山的金属边角料，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陈明直接带着李向东走到仓库深处一片相对整齐的区域。这里堆放的东西明显“高级”一些，有几台外壳破损但主体结构完好的老式机床，几箱贴着外文标签的电子仪器，还有一些用油布盖着的、形状规整的金属部件。
“李队长，请看，就是这些。”陈明指着那些东西，“这台是德国老牌的‘德马吉’小车床，精度不错，就是控制系统坏了，缺几个齿轮。这几箱是苏联产的早期示波器和信号发生器，年头是久了点，但核心器件还能用。这些是精密导轨和丝杠，保存得还行……怎么样，有没有你们厂能用上的？”
李向东一边看，一边心中快速评估。东西是真东西，也确实有利用价值，尤其是那台小车床和精密导轨，对赵铁柱来说绝对是宝贝。电子仪器虽然老旧，但胡有才应该能修好一部分。关键是，这些东西的“报废”理由是否充分？手续是否真的能“灵活”处理？
“东西是不错。”李向东点点头，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台小车床的铭牌和关键部位，又打开一个仪器箱看了看，“不过，陈同志，这些东西，真要报废处理？我看有些修修还能用啊。走正规渠道调剂给有需要的单位，不是更好？”
陈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李队长，不瞒你说，这些东西，在账面上早就‘报废’了。为什么？型号老，维修成本高，找不到配件，上级单位也看不上。压在仓库里占地方，每年还要做养护记录，麻烦。不如处理掉，换点实惠。您要是能接手，价格绝对优惠，手续我们这边全包，保证干净。”
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但李向东注意到，陈明在说“手续全包，保证干净”时，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闪烁，不是心虚，更像是一种……观察，看他李向东会如何反应。
是看他是否贪心？是否急于求成？还是……在测试他是否足够谨慎，甚至是否“懂事”？
“陈同志，这事我个人做不了主。这样，我拍几张照片，拿回去给厂里技术科和维修车间的老师傅看看，评估一下修复价值和需要多少费用。如果厂里觉得值，咱们再谈具体怎么操作，怎么样？”李向东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旧相机（从系统兑换的简易型号），征求意见般看向陈明。
这是以退为进。既表现出兴趣和办事的章法（拍照评估），又把决定权推给“厂里”，给自己留足了回旋余地，也避免了立刻陷入价格和细节谈判，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或底线。
陈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笑道：“应该的，应该的！李队长办事就是稳妥！您随便拍，需要看哪里，我帮您搬开。”
李向东也不客气，对着那几样关键设备，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特别拍下了铭牌和明显损坏的部位。过程中，他看似随意地走动，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仓库的其他角落和出入口。仓库里除了他们俩，还有两个在远处整理废铁的老工人，没什么异常。
拍完照，陈明热情地送李向东出来。“李队长，照片洗好了，尽快给我个信儿。这批东西，盯着的人可不止一家，我们也是看李队长您为人实在，做事靠谱，才优先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