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陈同志信任，我会尽快反馈。”李向东与他握手道别。
走出仓库区，李向东骑上车，不紧不慢地往回走。他能感觉到，背后仓库方向，有一道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离开。是陈明，还是别人？
回到小土坡与何建国汇合。何建国说，他盯着仓库大门，除了李向东和陈明进出，只有两辆拉废铁的卡车进出，没看到其他可疑的人或车在附近长时间停留。
“先回去。”李向东带着何建国，绕了些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回到城里。他没有去轧钢厂，而是先回了四合院。胶卷需要冲洗，他让何建国找个可靠的、不问东问西的照相馆冲洗，叮嘱他务必亲自盯着，取回底片和照片。
下午，李向东去了轧钢厂，向杨副厂长简单汇报了“区工业局生产资料公司有一批可能利用的废旧设备，拍了照片回来请技术科评估”的事，隐去了陈明私下交易的建议，只说对方是“正常的工作联系，询问我厂是否需要”。杨副厂长听了，觉得是好事，让他把照片洗出来后交给技术科看看。
公事公办的程序走完，李向东心里有了底。无论陈明那边是陷阱还是机会，他都可以在“为厂里争取资源”的掩护下进行操作，进退自如。
晚上，何建国取回了照片。李向东一张张仔细看。照片拍得很清晰，设备的情况一目了然。确实是好东西，也确实是“鸡肋”——对正规大厂来说，修复成本可能高于价值，但对急需技术物资和练手设备的他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他需要做出决定。是避开这个明显的“饵”，还是……冒险咬钩，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同时设法把“饵”吞下，把“钩”摘掉？
风险很大，但收益也可能巨大。不仅能获得急需的物资和设备，还可能借此摸清陈明及其背后势力的真实意图，甚至……建立一种危险的“合作关系”，获取更多资源和信息。
他正权衡着，院外传来阎富贵的声音：“向东！睡了吗？有你的电话，街道打来的，说是有急事！”
街道？李向东心中一动。这个时候？他起身出屋，来到前院公用电话旁（阎富贵为了方便他，把电话牵到了前院屋檐下）。
拿起话筒：“喂，哪位？”
“是李向东同志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很正式，“我是区公安分局治安科的刘干事。有个情况需要向你核实一下。今天下午，我们接到通州西仓库那边的报告，说是有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在仓库区外围鬼鬼祟祟，还带着望远镜观察。仓库保卫人员盘问时，对方说是‘等人’，但形迹可疑。我们调查发现，其中一人登记的自行车牌号，显示车主是轧钢厂的职工，叫何建国。我们想了解一下，何建国同志今天上午是否去过通州西仓库附近？去干什么？”
李向东眼神瞬间冰冷。来了！对方的后手！不是直接针对他，而是针对何建国！这是敲山震虎？还是想从何建国那里打开缺口？
“刘干事你好。”李向东语气平稳，“何建国是我们厂保卫科治安队的外聘助教，也是我邻居。今天上午，我确实让他骑车送我去通州西仓库那边办点公事（看设备）。到了附近，我让他找个地方等我，可能就在仓库区外面。至于望远镜……他年轻人，对部队的东西感兴趣，平时喜欢摆弄个小望远镜看远处，可能是等我无聊拿出来看看风景。如果给仓库保卫工作造成了误会，我代他向你们道歉。需要他本人去分局说明情况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没想到李向东回答得这么坦然直接，还把“望远镜”的理由都找好了。
“哦，原来是跟李队长一起去的公事。那应该是个误会。”刘干事的语气缓和下来，“既然李队长清楚情况，那就不必麻烦何建国同志跑一趟了。不过，以后还是要注意，仓库重地，尽量不要在附近长时间逗留和观望，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好的，谢谢刘干事提醒，我一定转告他。也辛苦你们公安同志了。”李向东客气道。
挂断电话，李向东站在屋檐下，看着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先用“妇联走访”探家底，再用“仓库看货”设饵试探，现在又用“公安盘问”敲打他身边的人……一套组合拳，打得颇有章法。
对方这是在明确地告诉他：我们知道你，关注你，也能轻易地触碰到你身边的人。合作，我们给你资源和上升通道；不合作，或者耍花样，你和你的小团体，随时会有麻烦。
压力，从四面八方，具象化了。
李向东回到屋里，何建国紧张地看着他：“东哥，是不是……”
“没事。公安例行询问，已经解释清楚了。”李向东拍拍他肩膀，“不过，建国，你得有点心理准备。咱们做的事，以后可能会遇到更多类似的‘盘问’和‘关注’。记住我跟你说过的，任何时候，镇定，回答要简单合理，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说。尤其是关于我，关于咱们的‘生意’和那个院子。”
“我记住了，东哥！”何建国用力点头，眼神从紧张变得坚定。
“去睡吧。明天该干嘛干嘛。”李向东道。
何建国走后，李向东坐在灯下，看着桌上那些设备的照片，又想起刚才那个电话。
对方的“敲打”，反而让他下定了决心。
这个“饵”，他吃了。这个“钩”，他也要看看，到底有多硬。
他要让陈明背后的人知道，他李向东，不是可以随意敲打、恐吓就范的鱼。他是潜伏在暗处的鳄鱼，想要合作，可以，但得拿出真正的诚意，和……对等的尊重。
周一拍的照片，他决定暂时不上交厂里技术科。他需要先和胡师傅、赵师傅私下评估一下这些东西的真实价值和修复可能。同时，他也要开始准备自己的“反制”手段了。
首先，得让鸽子市那些“生面孔”，忙起来才行。
他铺开纸，开始写信。收信人：周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