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看着李向东平静但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今天很难有更大进展了。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好！李组长痛快！那就后天，我等你消息。”
评估结束，众人走出仓库。陈明热情地将他们送到门口。离开仓库区一段距离后，李向东让何建国带着胡、赵二人先骑车往回走，他自己则借口“要去附近办点事”，让他们先回。
等何建国他们走远，李向东绕了个圈子，又悄悄潜回了仓库区外围，在昨天何建国蹲守的那个小土坡后隐蔽起来，用望远镜观察着仓库门口。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看到陈明和那个年轻办事员坐上一辆吉普车离开了。又过了十来分钟，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仓库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风衣、戴着礼帽，看不清脸，但身姿挺拔。另一个人则点头哈腰，正是仓库的那个负责人模样的胖子。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便一起走进了仓库，方向正是3号库。
果然！还有别人！而且，看样子身份不低。陈明很可能只是个前台跑腿的。
李向东耐心等待着。约莫半小时后，那两人出来了，坐进伏尔加，很快驶离。李向东记住了车牌号，虽然很可能是套牌，但也是个线索。
他没有继续跟踪，悄然离开。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评估完成了，对设备的状况和问题有了清晰认识；初步顶住了陈明“签意向”的压力，争取了时间；更重要的是，发现了设备上的可疑标记，并看到了陈明背后更深的人物出现。
回去的路上，李向东一边骑车，一边梳理。那个标记，会不会是某种“所有权”或者“特殊处理”的暗记？陈明背后的人，如此关注这批设备，真的只是为了快点变现？还是这批设备本身，就隐藏着什么秘密？那个穿风衣的人，会不会就是“南边过江龙”，或者他在本地的代理人？
看来，想要“吞饵摘钩”，没那么简单。这批“饵”里，可能藏着更危险的倒刺。
回到轧钢厂，李向东立刻让何建国去请“假”（实际上去了于秀英那里），让他把今天看到的黑色伏尔加车牌号告诉于秀英，设法打听。他自己则回到保卫科，开始起草给厂里的评估报告。在报告中，他客观描述了设备状况和修复价值，但也明确指出了“专用配件来源困难”、“修复周期较长”、“需进一步核实设备原始来源与报废手续合法性”等风险和问题，为厂里最终决策提供了正反两方面的依据。
报告写完，已是下午。他刚想起身活动一下，小王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李队，门口有人找，说是……说是你亲戚，从老家来的，有急事。”
又来了？李向东眉头一皱。这次是谁？
他走到厂门口，只见一个穿着打补丁棉袄、满脸尘土、约莫十七八岁的半大少年，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袱。少年看到李向东，眼睛一亮，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带着哭腔喊道：“表叔！我可找到你了！家里……家里出大事了！”
表叔？李向东愣住了。他仔细看这少年，眉眼间似乎……和之前来过的那个“柳树屯表舅”有几分相似？
“你先起来，别跪着。慢慢说，你是谁？家里出什么事了？”李向东扶起少年，将他带到门卫室旁边。
少年抹了把眼泪，哽咽道：“表叔，我是柳树屯的，我爹是陈老蔫，你表舅啊！我爹他……他让人给抓走了！”
“什么？”李向东眼神一凛，“谁抓的？为什么？”
“是……是公社和县里来的人！说我爹……说我爹倒卖文物，挖坟掘墓！还说我爹跟什么……什么金老板有勾结！今天一早来的，把我爹捆走了！临走前，我爹偷偷跟我说，让我赶紧来京城找你，说只有你能救他！表叔，你救救我爹吧！他是冤枉的！那坟是别人挖的，我爹就是捡了人家扔的几件不值钱的玩意儿啊！”少年泣不成声。
柳树屯表舅被抓了？罪名是倒卖文物，勾结金老板？李向东心中一沉。这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
金老板的案子，果然还没完。而且，这把火，开始烧到他认识的人身上了。
是陈明背后的势力在清除“尾巴”？还是公安系统在深挖金老板余党？或者，是那个“南边过江龙”在剪除可能的知情人？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对方已经不再满足于试探和观察，开始采取更直接的行动了。
压力，骤然升级。
李向东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少年，又想起仓库里那个神秘的标记，风衣客，以及叶知秋、陆卫国口中的技术窃取案……
多股暗流，正在他身边急速汇聚、碰撞，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他深吸一口气，对少年道：“别怕，先跟我回住处。把事情，从头到尾，仔细跟我说清楚。”
风暴，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