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油灯在破败屋内微弱摇曳,将陶芸博伫立炕边的身影拉得颀长而沉稳,投在糊满旧报纸的墙上,如一尊沉默不动的守护神。父亲陶大山破风箱般艰难的喘息、母亲李秀兰压抑到发颤的啜泣、妹妹陶芸慧冻疮未愈的手指死死揪着衣角……所有苦难交织成一道无形铁索,狠狠勒在陶芸博心口,越收越紧,逼得他必须破局。
每一秒流逝,都是父亲生命的倒计时。
他不能等,也绝不会等。
“妈,慧慧。”陶芸博低沉开口,声音里淬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硬生生刺破屋内令人窒息的悲戚,“别慌,爸的病拖不得。我回来时,部队首长知道家里情况,特意……批了一批内部特效药。”
“特效药?”李秀兰红肿的眼猛地抬起,像溺水之人骤然看见救命浮木,可转瞬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啥药?能管用吗?贵不贵?咱家……”她下意识扫过徒有四壁的破屋,后半句哽在喉间,化作一声苍凉绝望的叹息。
陶芸慧也紧张仰头望着哥哥,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部队首长、特批药品……这些字眼离她们的苦难生活太远太远,远得像遥不可及的星辰。
“是部队内部特供,外面买不着,首长体恤功臣,分文未取。”陶芸博语速平稳,眼神坚定如铁,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稳稳砸在母女二人心上,“首长说,是国外最新进口的药,专治肺上急症重病,药效极猛。”他刻意避开“肺结核”三个字,不给母亲增添半分恐惧。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解释,转身走向墙角那只沾着泥雪、洗得发白的军用帆布包——那是他唯一的行李,也是他藏着所有底牌的地方。
陶芸博缓缓蹲下身,刻意背向母亲与妹妹,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意念,调动起因晶核耗尽而滞涩如锈的精神念力。
识海深处,那柄沉寂的青铜小剑似感应到主人急切,微微震颤,散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清冽凉意。空间异能艰难开启,意念如手,精准探入那片广袤寂静的虚空,稳稳“抓”出几样东西:一只印着英文标签、密封严实的白色药瓶(内装高效广谱抗生素)、一小盒密封止咳含片、一支无标签银色软管药膏(专治冻疮与外伤)。
物品落入掌心的刹那,带着一丝空间流转的微凉。他飞快将东西塞进帆布包内侧不起眼的夹层,再装作翻找,从容取出。
“就是这些。”陶芸博站起身,将药瓶与药膏轻放在炕沿。
白色药瓶在昏黄灯影下泛着冷硬光泽,瓶身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透着神秘权威;银色药膏管质感精致,完全不同于这个年代粗陋简陋的包装,一眼便透着不凡。
李秀兰与陶芸慧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敬畏之中,燃起一丝微弱却滚烫的希望。
“妈,慧慧,听清楚。”陶芸博拿起白色药瓶,拧开密封盖,倒出几粒洁白药片,语气沉稳笃定,“这种主药,一天三次,每次两粒,温水送服,必须饭后。”他又拿起止咳含片,“这个咳得厉害时舌下含一片,立刻能压下去。爸现在喘得凶,先含一片。”
他捏起一片含片,轻轻凑到父亲嘴边。陶大山似在昏沉中嗅到一丝异样,微微张开干裂发紫的唇。陶芸博将药片稳稳放在他舌下。
立竿见影。
原本急促痛苦、随时会崩断的喘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缓下来。那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咳出来的狂咳,竟真的硬生生止住了!
炕上传来的,只剩下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
李秀兰与陶芸慧彻底惊呆,满眼难以置信,像目睹了一场神迹。李秀兰眼泪再次涌出,这一次,不再是悲苦,而是震惊、狂喜、失而复得的希望之泪。
“这、这药……”母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药效快,但必须坚持。”陶芸博心底松了口气,面上依旧稳如泰山,“妈,这瓶主药千万记牢,一天三次,一次两粒,不能漏,更不能多。”他又拿起银色药膏,递到妹妹面前,“慧慧,这个早晚涂在手上冻疮、脸上皲裂处,几天就能收口。”
陶芸慧双手接过冰凉精致的药膏管,望着哥哥,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是欣喜的光。
“芸博……这药,真能治好你爸?”李秀兰望着呼吸平稳的丈夫,又看看儿子手中的“神药”,声音里满是患得患失的希冀。
“能!”
陶芸博斩钉截铁,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首长说了,只要按时按量吃,稳住病情、慢慢好转绝没问题。妈,您放心,有我在,爸一定能好!”
他的话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死死稳住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李秀兰望着儿子坚毅如铁的脸庞,望着那瓶代表生机的特效药,心中几乎熄灭的灯火,终于重新燃起一簇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她抹掉眼泪,用力点头:“好!妈听你的!妈这就去烧水!”
接下来三天,是陶家煎熬与希望疯狂交织的三天。
陶芸博成了家里绝对的主心骨。他凭着前世记忆严格把控剂量,寸步不离守着父亲喂药,同时以微弱却精准的念力,悄悄探查父亲体内变化——他能清晰“看见”,那些顽固凶险的病灶,在未来抗生素的碾压下,如同坚冰遇骄阳,一点点消融、溃散;肆虐不退的炎症,被一层层压制、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