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屋里,只有陶芸博还醒着。
他依旧盘腿坐在炕角,背靠着冰冷土墙,双目紧闭。识海深处,那柄青铜小剑虚影比先前更加黯淡,几乎要彻底融入无边黑暗。强行凝聚意念带来的刺痛,如无数细密钢针,持续不断扎刺神经,额角渗出密密麻麻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
可他没有停止。
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精神力,化作无形触须,极其谨慎地探出屋外,蔓延过冰冷地面,掠过冻硬的泥泞水洼,悄无声息覆盖整个中院。
他“看”到易家窗上烦躁踱步的剪影,听到那压抑怒火的低语;他“听”到贾张氏刻薄恶毒的咒骂,听到秦淮茹压抑至极的啜泣;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寒夜里其他邻居窗后,或好奇窥探、或冷漠观望、或安然沉睡的气息,每一丝情绪波动,都纤毫毕现。
这种远距离、大范围的感知,对此刻精神本源枯竭的他而言,负担重如背负山岳。每一次细微探查,都在透支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冷汗早已浸湿内衫,冰冷贴在背上,刺骨寒凉。他脸色在昏暗中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但他必须这么做。
易中海临走时那阴鸷如刀的眼神,贾家屋内溢出来的怨毒气息,都是无声警钟。他初来乍到,根基浅薄,异能又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期,在这看似平静、实则豺狼环伺的四合院里,他绝不能被动挨打。
信息,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他必须知道这些“邻居”在想什么、谋划什么,哪怕为此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也在所不惜。
当一丝精神涟漪扫过贾家窗户时,他精准捕捉到贾张氏那句最恶毒的诅咒——
“等他爹一蹬腿……”
陶芸博紧闭的眼皮下,眼珠猛地剧烈一颤。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蛰伏毒蛇,从心底最深处骤然窜起,瞬间席卷全身,竟硬生生压过了精神撕裂的剧痛。
可仅仅一瞬,那杀意便被他强行按捺,沉入万丈寒潭,再无波澜。
他缓缓、极其艰难地收回那缕探出外的精神力。
如同卸下千斤重担,又像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一晃,险些直接栽倒。他猛地伸手撑住冰冷炕沿,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骨节泛青,才勉强稳住身形。
黑暗中,他缓缓睁开眼。
眸子里没有暴怒,没有嘶吼,没有丝毫情绪外露,只有一片沉如寒渊的冰冷。那冰冷之下,是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决绝,是护家人周全的铁血意志。
他侧头,看了一眼沉睡中依旧蹙眉的父亲,又看了看身旁疲惫不堪的母亲与妹妹。
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着糊满旧报纸的窗户,发出沙沙轻响,像鬼魅低语。这小小的西厢房,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唯一的堡垒、唯一的家。
堡垒之外,全是虎视眈眈的豺狼。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让他更加清醒。
随即,他再次闭上双眼,强迫自己进入更深层次的调息,哪怕每一次运转精神力都痛如刀割,也绝不退缩。
识海深处,那柄黯淡欲灭的青铜小剑虚影,在无边沉寂里,极其微弱、却无比坚定地,又闪烁了一下。
微光虽小,却藏着斩破黑暗的锋芒。
这四合院的恶,他记下了。
谁敢动他的家人,谁敢越他的底线,他必百倍奉还,绝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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