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坐在沙发上,姿态很标准。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下巴微抬,目光平视前方。
陈凡靠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上下打量她。
“苏小姐,你说要五千万?”
“是的。”
“用来研发芯片?”
“对。”
“什么芯片?”
“AI推理芯片,”苏清颜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专门为边缘计算设备设计的低功耗芯片。目前国内还没有成熟的产品。”
陈凡把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苏小姐,我不懂芯片。”
“我知道。”
“那你应该也清楚,风投投项目,最重要的是看团队。你的团队怎么样?”
苏清颜沉默了两秒。
“核心研发团队有十二个人,都是国内顶尖高校的博士。但……”
“但?”
“上个月走了三个。”
“为什么?”
苏清颜没有回答。
陈凡看着她,忽然笑了。
“是不是因为发不出工资了?”
苏清颜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如果不是陈凡一直在观察她,根本看不出来。
“是,”她说,“我们已经两个月没发工资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走投无路了?”
苏清颜没有否认。
“对。”
陈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这个女人很坦率。倒不是那种“我跟你掏心掏肺”的坦率,而是一种“我知道你迟早会查出来,不如我自己说”的冷静。
“苏小姐,”陈凡站起来,走到窗边,“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的公司,除了缺钱,还有什么问题?”
苏清颜沉默了很久。
“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
“我的未婚夫。”
陈凡转过身,看着她。
“未婚夫?”
“准确地说,是‘前未婚夫’,”苏清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我们上个月解除了婚约。”
“跟你的公司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苏清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家族是做投资的。我创办清源科技的时候,他们投了一笔钱,占股30%。解除婚约之后,他们要撤资。”
“撤资就要你的命?”
“不只是撤资,”苏清颜抬起头,“他们还要带走核心团队。那三个离职的博士,都是他们挖走的。”
陈凡靠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所以你现在的情况是公司快黄了,团队快散了,前未婚夫在背后捅刀子。”
苏清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是。”
陈凡沉默了片刻。
“苏小姐,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非要做成这件事?芯片研发,周期长,风险大,失败的概率比成功的概率高得多。你一个女孩子,找个安稳的工作不好吗?”
苏清颜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锐利。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
“什么人?”
“我的导师。他在实验室里猝死的那天晚上,还在改设计方案。他跟我说,‘清颜,这个东西做出来,能改变很多事’。”
“我不是为了赚钱。我是为了完成他没能做完的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陈凡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苏小姐,”他终于开口了,“五千万,我可以给你。”
苏清颜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陈凡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陈凡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两侧的扶手上,把她困在中间。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用你的身体来换。”
苏清颜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在开玩笑。”她的声音很冷。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陈凡的表情确实不像在开玩笑。
苏清颜手指攥紧,“陈先生,我以为你是个正经的商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正经人?”陈凡直起身,退后一步,双手插进口袋里,“苏小姐,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做事,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善心。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苏清颜看着他,眼神复杂。
“所以呢?”
“所以,现在我想让你用身体来换这五千万。你可以拒绝,然后转身走人。我不会拦你。”
他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起来,语气仿佛很随意。
“你慢慢考虑,不着急。”
苏清颜坐在沙发上,看着低头看文件的陈凡,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她想站起来,想转身走人,想把这个男人骂得狗血淋头。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走出这扇门,清源科技就完了。
那些跟着她熬了三年的人,那些没日没夜写代码、画图纸的人,那些相信她能做出国人自己的芯片的人——
都会散掉。
“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陈凡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好。”苏清颜站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依然在发抖,“五千万,换我。”
陈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不后悔?”
“不后悔。”
“你不怕我是个骗子?”
“怕,”苏清颜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但我更怕那些跟着我的人失望。”
她低下头,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手指在第三颗扣子上停住了。
陈凡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够了。”
苏清颜抬起头,眼眶微红,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怎么?反悔了?”
“不是反悔,”陈凡松开她的手,靠在椅背上,“是够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苏清颜,你听好了,接下来我需要你证明给我看,你值得这五千万。”
苏清颜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头给自己系扣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的,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你刚才不是说要……”
“刚才是刚才,”陈凡系好最后一颗扣子,退后一步,“现在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