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十五分,陈凡正梦到自己蹲在路边吃泡面,林薇薇开着保时捷从他面前经过,溅了他一脸水。梦里的他气得要死,正要追上去骂人,手机一震,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周先生:陈先生,您在国内的遗产需要尽快办理法律手续。我约了江城最大的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今天下午三点。她专做遗产继承和公司股权架构,业内口碑很好。
陈凡揉了揉眼睛,打字:男的女的?
周先生:女。
陈凡:漂亮吗?
周先生沉默了几秒,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陈先生,她是全江城最好的遗产继承律师。
陈凡:我问的是漂亮吗。
周先生又沉默了几秒:……业内评价很高。
陈凡笑了,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他有点睡不着了,脑子里开始想象这个“全江城最好的遗产继承律师”长什么样。
按照他对这个行业的刻板印象,应该是五十多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像机关枪一样的中年女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管她长什么样,”他嘟囔了一句,“能办事就行。”
正大律所在江城最繁华的金融街上,独占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陈凡站在大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门口的旋转门缓缓转动,穿着西装和白领装的人们进进出出,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每个人看起来都很重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有点歪,他伸手正了正,又觉得太紧了,松了松,又觉得太松了。折腾了两次,最后干脆不管了,把领带扯下来塞进口袋里。
“又不是相亲,”他自言自语,“系什么领带。”
前台在大楼的三十二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迎上来,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陈先生?柳律师在会议室等您,这边请。”
走廊很长,地板是大理石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两侧的墙上挂着各种奖牌和证书,“全国优秀律师事务所”“最佳商事争议解决团队”“年度客户满意度第一”——每一块都在无声地告诉来的人:这里是全江城最好的律所。
年轻女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两下。
“柳律师,陈先生到了。”
“请进。”
声音从门后面传出来,低沉、沉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年轻女人推开门,侧身让陈凡进去。
会议室不大,但很敞亮。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江城的CBD,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远处能看见江面上船只的影子。长桌的一端坐着一个女人,正在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陈凡的第一反应是:周先生那个老狐狸,故意不说她长什么样。
对方看起来最多三十,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眉毛弯弯的,眼睛不大,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安静地嵌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弧度圆润而干净。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裙,剪裁合身,不紧不松,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肩线和腰线。
但最让陈凡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看起来很平静,表面波澜不惊。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水底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是一种经过长期训练才养成的克制。
她站起来,伸出手。“陈先生?我是柳如烟。”
陈凡握住她的手。很凉,手指修长,力度不轻不重,刚好握一秒,然后松开。标准的商务礼仪,多一分则暧昧,少一分则失礼。
他没有马上松手。
多握了半秒。不多,刚好比“正常”多了那么一点点,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故意的。
柳如烟的眼神没有变化,但她把手抽回去的时候,速度比伸出来的时候快了一点点。
“请坐。”她示意他坐到对面,自己先坐下了,顺手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叠整齐,放到一边。动作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明确的边界感——这是我的桌子,这是我的文件,你坐在对面,我们之间保持这个距离。